景昭四年,六月初一,宜纳采、嫁娶、出行,忌开市、斋醮。
辰正一刻,日出东方,其道大光。
公主府园内种着不少玉蝶虎口,因此又有“玉蝶园”之称。如今正值夏日,玉蝶虎口开得极盛,蝴蝶般的白色花瓣尖端还点缀着些许紫红虎纹,煞是好看。池中是荷,岸畔是槿,白千台于池畔盛开,一华一素,一艳一雅,一繁一简。
季孟春今日内搭一月白竖领短衫,外穿一浅青直领窄袖褙子,下装是浅藕荷色马面裙,至于头上,她未成婚,自是梳垂鬟分肖髻。在一众侍女簇拥下,她与典赞从白千台下路过。典赞姓曾,今年四十有二,眉头紧锁、嘴角下垂、脸颊深陷入、眼神亦是犀利,单从面相来看便知是个刻薄之人。
一路无话,替代言语的是目光,典赞不停用目光扫视季孟春全身,仿佛要穿透这红粉皮囊勘探灵魂。她的动作明显至极,毫无掩饰之意,季孟春身侧的苍鹭已面露不愉之色,典赞却恍若未觉。季孟春不愿以貌取人,此刻亦不免赞同一声相由心生。
秀女礼仪历来由典赞负责,宫中典赞众多,怎的派她前来?季孟春暗自思忖,自己是荣安公主与首辅之女,入宫为妃位份定然不低,尚仪局断不敢这般蓄意针对,莫不是皇后于尚仪上报之际做了调动。原主生平纪事上描述,原主宫中小住时深居简出,仍不免受皇后针对,如今看来所言非虚。皇后这般针对,当真仅因原主家世极高?
季孟春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仍是一副温婉娴静做派。她在悠然居前停下脚步,声音轻柔:“便是此处了,女吏是否疲乏?可要暂歇片刻再行教导?”
真是好心性!自己这般毫无礼数,竟也忍得下来!
典赞绷紧面皮,冷声拒绝:“郡主多虑了,公主府与内廷所隔不远,妾身怎会有疲累之感?郡主不必推辞,妾身知晓郡主曾于长春宫小住,想来礼仪无需妾身多言,仪态亦当属上佳。”
仪态?礼仪?刻意提及仪态是想激怒她?
季孟春想笑,但她忍住了:“既如此,还请典赞随我入内,院外日头正当时,仔细坏了眼睛,”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复而问道:“典赞既知我曾小住长春宫中,怎会不知我礼仪如何?”
“郡主毕竟为客,深居内苑,少履外庭,妾身不曾见过郡主,知悉更是无从谈起。”
典赞始终神色漠然,如一木偶,她止步于明间珠帘前对季孟春行万福礼,礼毕直言:“还请郡主为妾身演示一番,好教妾身领悉应从何教起。”语气平淡无波。
“那就请典赞仔细、瞧瞧。”
季孟春甫一动,便觉典赞神情甚为难看,好似她是愚钝学子,朽木不可雕也。她耐着性子,好歹是走完一趟流程。
“郡主所做大致不错,不过略有错漏,请郡主随妾身再做一遍。”
“郡主,手高了,膝应再往下蹲。”
“郡主,头再低些。”
“郡主,腰再弯些。”
……
季孟春有些烦躁,这典赞自入门府起便执着激怒于她,此番行径必有所图。可要顺意而为?顺与不顺,得失如何?说起来,系统信息有所缺漏,似与原主宫中小住时深居简出有关,若以势压人,能否让这典赞吐露什么……
且舍去这些无谓试探罢,她瞥了侍立在侧的苍鹭一眼,苍鹭亦是忍耐多时,当即上前一步,冷声喝问:“典赞这是何意,莫说我家郡主曾于长春宫内受过礼仪教导,便是不曾,公主府内指导亦分毫不差!典赞是质疑太后所派女官教导不力,还是质疑公主府的教养!”
“妾身不过依命行事,按律而为,质疑一事从何提起?”典赞语气平静,双手紧攥。
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不,实乃刻意而为!心性欠佳之辈,怎能当上内廷有品级的女官。
季孟春扫过典赞交握的手,忽地抬手施然而行,夜鹭快步上前扶掖她回到罗汉床上。就势半倚在白鹭拿来的绣枕上,季孟春方端起池鹭沏好的君山银针啜饮,她并不急于开口,只笑盈盈地看着典赞,好似观赏奇花异草,时不时啜饮几口,悠哉游哉。
院外似有蝉鸣,室内确有玉鸣。
典赞未让季孟春久等,她很快从珠帘前离开,在季孟春前屈膝跪下。
季孟春悠悠发话:“既是不知从何提起,典赞跪下作甚?依本郡主看,典赞是心知肚明啊。”
“是妾身失言,请郡主饶恕。”
“失言?本郡主出宫虽有些时日,却仍记得出宫典赞皆须上报中宫,应当未曾更改?”不待典赞作答,季孟春又问:“女吏供职于尚仪局,想来深谙宫中礼制?”
典赞冷汗津津,强撑作答:“未曾更改,是须上报中宫。微臣确知宫中礼制,不敢言深谙。”
“既知宫中礼制,怎会失言质疑本郡主教养,莫不是……”
“是微臣,是微臣一时昏聩,请郡主责罚。”
“责罚?大人是内廷女吏,不该由本郡主责罚。不妨,待本郡主日后进宫再谈。”
“郡主!”典赞大惊失色,竟膝行几步欲抱住季孟春脚踝。
季孟春并未闪躲任由她抱着,她的声音从典赞顶上轻柔传下:“女吏请起吧,我出宫已过多日,宫内如何概不知情,为免冲撞贵人,可否请女吏细述?”
典赞猛地抬起头来,在季孟春摄人的眼神下终是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晚间,季孟春依旧半倚在罗汉床,罗汉床前的软凳上,苍鹭、池鹭、夜鹭、白鹭四人从左到右依次坐着。
“如何?听了一天了,有何见解?”
四人对视一眼,最后由苍鹭开口答道:“典赞所言,与奴婢所知略有出处。”
她右边的池鹭接过话头:“略有出处是其一,尽是些陈词旧闻是其二,于郡主毫无裨益。”
“倒是被她反将一军,一正五品正千户之女,能将内廷掌握到这种程度,其中艰辛不必多言。未入宫便已如此,待我入宫不知又是何等刀光剑影。”季孟春长叹一声,忍不住思考若是愍献太子还在自己该是何种光景,或封侯拜相,或教书育人,总不是如今这般与人为妾。
此举是对是错?罢了罢了,无须为既成之事悔恨,纵使她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于皇后而言,她依旧是那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半点容不下。
二月时光转瞬即逝,八月二十顷刻而至,选秀事宜悉数完毕,季孟春静立在垂花门处送别典赞。
“郡主留步。少则三日,多则七日,宫中必会降下圣旨。”典赞全无来时之严苛与傲慢,很是恭顺。
季孟春幽幽地望着典赞离去的背影,不言不语,按例典赞甫一回宫当向皇后回禀,回禀,她咀嚼着这两个字,神色莫名,忽地泄出几声轻笑。
“臣按娘娘吩咐,若郡主反制则吐露消息与她,臣吐露之事皆真假掺半,而郡主始终眉眼含笑,未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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