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四年，九月初四，宜会亲友、解除、馀事勿取，忌嫁娶、安葬。
卯初三刻，晨曦初现。
四四方方的天盖在隐有微光的长春宫上，长春宫内，季孟春望着被朱红色宫墙包裹着的宫道，有那么一刻觉得其实被裹住的是她自己。
“娘娘，该启程了。”苍鹭的声音于耳畔响起，季孟春看着苍鹭眼中身穿朝服的自己，极轻地叹了口气。
苍鹭捕捉到了她的举动，轻声问道：“娘娘是更换朝服累着了？按例新妃头一回行晨昏定省都是要穿朝服的，且过了今日，下回便可着常服了。”
“非为此事，是……罢了，走吧。”季孟春收敛愁绪，起步离宫。
宫道上，不时有宫人朝她行跪拜礼，季孟春忍着不适，目不斜视直往前走，路过启祥宫时，二人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季孟春回头望去，发现是居于启祥宫正殿的陈果和她的掌事宫女。
本次入宫秀女除季孟春外仅有二人，一人是封妃位的陈果，另一人是封嫔位的汤云栖。
陈果将门出身，身子却不算好，脸上是胭脂盖不住的苍白，她喊住季孟春快步上前，脸上竟浮现出些许潮红，在站定后还喘着粗气，轻咳几声。
“听闻妹妹抵京后咳疾已有所好转，怎的还会如此，是这几日没歇好？”
“妹妹吓到姐姐了？说来怕姐姐不信，妹妹这已是有所好转了，”陈果苦涩一笑，未待季孟春答话又道：“姐姐启行吧，初次请安可不好误了时辰。”
一行人行至翊坤宫前，遇到了刚出宫门的贵嫔花弄影。
花弄影是个长相妩媚的美人，气质却是柔弱可欺，举止亦显拘谨怯懦，在向季孟春二人行礼后便退到身后不再发言。她与修仪常沐欣同住一宫，常沐欣自持为大皇子生母，一贯不把宫女出身的花弄影放在眼里，自然不会与其同行。
一路无话，转过一道朱红宫墙，皇后所居的坤宁宫便已在望。殿前宫人垂首侍立，在司赞的引领下她们绕过影壁，来到月台前。
月台前已有一主一仆静立，二人听到动静侧过身来，那宫妃气质清冷似飞仙，眉头微蹙，透着化不开的忧愁。
花弄影主仆行完屈膝礼，静立一旁，季孟春则为陈果引荐：“静妃姐姐安。陈妃妹妹，这是延禧宫的静妃娘娘，静妃姐姐，这是与妹妹一道新入宫的陈妃妹妹。”
三人互行万福礼后，陈果与静妃互通姓名。
“方静芜，姐姐名字可真好听。”
方静芜淡笑不语，她的笑亦是忧愁的，像一朵散不开的云。
“哎呀，诸位来得这般早，倒是显得嫔妾怠慢了。”一宫装丽人施然而来，语中带刺。
司赞面露不愉，出面制止：“修仪小主慎言，此乃坤宁宫，不可放肆！请小主向先各位娘娘行屈膝礼，再向各位娘娘请罪！”
修仪狠狠瞪了司赞一眼，在其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嫔妾心直口快，一时失言，还望三位娘娘勿怪。”
“常妹妹还是涨点记性好，再禁足可要错过十月木芙蓉宫宴了。”
陈果惊奇抬眸，不曾想静妃还有这一面。
“静妃姐姐不如先养好……”
“修仪小主！若再妄言，臣必禀告皇后娘娘！”司赞疾言厉色，修仪终于安静下来。
“陈妃妹妹可是吓到了？别怕，司赞不是不讲理之人。”
“妹妹只是体弱，并非胆小。荣妃姐姐，不知这位修仪是……”
“她名为常沐欣，育有大皇子。”季孟春点到为止，陈果目露了然。
日色渐盛，柔贵嫔圆琼珠与嫔汤云栖先后而至，司赞见宫妃齐至，遂请众妃入正殿就坐，坤宁宫的宫女很快端上茶盏。
卯正一刻，乌云初现。
“皇后娘娘到！”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传报声，众人起身行行屈膝礼恭候皇后上坐。
皇后萧闲是个相貌气度俱是端庄大气之人，音色如金石相击，清脆、冷硬。她先让方静芜等人起身，又命司赞引领行礼。
季孟春三人在司赞引导下向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跪伏以听训诫。
萧闲扫视众人，目光在季孟春略一停留，方开口训话：“宫妃，貌也好才也罢，均为次要，当以子嗣为重。皇帝登基至今连同静妃腹中皇嗣在内，仅有三子，望诸位同心同德，为皇帝绵延子嗣。”
三人齐声应诺，萧闲这才命起。
“本宫记得陈妃出身岭南，怕是喝不惯这雾灵茶。烟晶，取把本宫的凤凰单枞取来，给陈妃沏上。”
“多谢娘娘体恤。娘娘记性过人，臣妾确为岭南人。”陈果听出萧闲有意示好，却并未打算接茬。
陈妃未接的茬汤云栖接上了，她语气雀跃，目露讨好：“茶香氤氲，香韵悠长，莫不是宋种母树？嫔妾听闻每年成茶不过一二十斤，如今在娘娘这里见到，可谓是三生有幸。”
萧闲神色淡淡：“汤嫔若有兴致，不若带些回去。”
常沐欣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哎呀，汤嫔这话的，嫔妾都曾见过此茶，汤嫔会未曾见过。”
汤云栖面色一僵，十指紧攥绣帕，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未出一言，低头以掩失态。
常沐欣下首的圆琼珠见状急忙出声打圆场：“世间茶种何其繁多，汤嫔妹妹许是忘了，未必不曾见过。”
圆琼珠处事圆滑，与众人皆交好，常沐欣睨她一眼，还是卖她个面子，不再多言。
二人偃旗息鼓，高座主位的萧闲方发话：“好了，都散了吧。本宫瞧这天乌云密布的，各位妹妹尽早回宫，若是淋了雨，莫说是皇帝，本宫见了也要心疼的。”
“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走后，萧闲前往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宫道上萧闲抬头望天，语气意味深长：“金云，你瞧这天，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金云低眉顺目：“娘娘是中宫，又何惧风雨。”
萧闲轻笑，由金云扶掖至寿康宫。
“你见过荣妃了，觉得如何？”太后王氏拨弄腕间佛珠，突然发问。
“与从前别无二致，还是那般娴静，温婉。”
太后发出一声冷笑：“皇帝今晚十有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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