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四年,十月初一,宜祭祀、破屋坏垣、馀事勿取,忌会亲友、开市、出行、作灶。
未初三刻,木芙蓉正红,凶。
尖叫声划破长空,打断古筝声,一直静候在场的秋蝉衣箭步上前,直往圆琼珠而去。
圆琼珠此刻脸面浮肿,全身泛起红疹,胃部一阵翻涌,头晕眼花,四肢发虚。她微涩发紧的喉咙里艰难吐出声响,她说:“杏……仁……”
她的贴身宫女璇花搂她在怀,大声转告讯息,季孟春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担忧,或看好戏。
“这,柔贵嫔忌食杏仁一事宫中人人皆知,荣妃姐姐筹备宫宴已久难道不知?”汤云栖佯装惊讶,掩唇惊呼。
陈果冷笑一声:“汤嫔进宫不过一月,倒知道许多事。”
汤云栖声音怯怯,颇为委屈:“陈妃姐姐多出来走动走动也能知晓,何况,荣妃姐姐为宫宴奔波许久,怎会不知情。”
说来可怖,季孟春此刻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她躬身行礼道:“秋司药告知过臣妾柔贵嫔忌食杏仁一事,臣妾亦曾亲赴景阳宫同柔贵嫔确认过,尚宫局女史、臣妾与柔贵嫔宫人皆是证人。”
“除此之外,臣妾也曾与尚食局再三强调此事,尚宫局女史亦有记载。”
交锋间,秋蝉衣已用竹管将玉钥匙散吹入柔贵嫔喉中,消肿解痉、清咽开闭;典药以三棱针点刺穴位放血泄热,阻断毒邪上攻。
圆琼珠经此救治略有好转,秋蝉衣建议用盐汤探吐法催吐,她一听断然拒绝,又在李穆坚持下进入后厅催吐。花弄影在前厅犹豫片刻,决意随她进去。
常沐欣更衣完毕已经回厅,闻汤云栖所言不由笑出声来:“汤嫔这话说的,是暗指荣妃明知故犯咯。”
汤云栖更为委屈:“陛下,荣妃姐姐,嫔妾绝无此意啊。”
李穆看她一眼,寒意森然:“汤嫔,慎言。凝雨,你是柔贵嫔贴身宫女,荣妃究竟有无前去?”
凝雨连连点头,表明季孟春确曾前去。方静芜与陈果亦齐声表态,表言季孟春亦曾拜访二人,若要加害何须特意提醒。
皇帝还未开口,萧闲先行出声:“既有女史在场记录,何不让尚宫将记录取来,陛下以为呢?”
李穆神情幽幽,他重新坐回龙椅,沉声道:“就依皇后所言。康尚宫,记录何在?”
“臣已派人去取,料想片刻即回。”
季孟春垂下眼帘,轻声道:“陛下,静妃姐姐有孕在身,不妨先请姐姐回宫,以免冲撞龙胎。”
方静芜在在辞柔掖扶下一步三回头低离去了,而季孟春在苍鹭担忧的眼神中再次开口道:“凝雨,柔贵嫔最后所食之物是?”
凝雨稍作回想,答道:“荣妃娘娘提醒后小主不敢多用,宴席亦不过刚启幕,是以只用了千金圆暖羹。”
“陛下,臣妾斗胆恳请传司膳一问,这千金圆暖羹之中怎会混入杏仁?臣妾愚钝,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荣妃言之有理,司膳何在?”
二人对视一眼,竟在此刻心意相通——除却皇后,谁还能将手伸入尚食局?只是季孟春应对如此严密,萧闲又能得到什么呢?
尚食局众人除秋蝉衣外皆跪伏在地,皇帝一问司膳几乎是爬出来的,她颤颤巍巍道:“这千金圆暖羹需勾薄芡使羹汁浓稠,肉圆成型亦需加粉,许是在那时混入的杏仁粉。”
恰在此时,司记司簿二人将薄册与女史带回,李穆决意先验看薄册。
李穆将薄册扔回给司簿,冷声道:“荣妃确有交代,尚食局何故阳奉阴违呐,是看荣妃权势不足,还是视朕为无物!?”
尚食膝行上前,高呼绝无此意,定是被奸人陷害,萧闲听此嗤笑一声道:“尚食大人说笑了,您执掌尚食局多年,可谓是说一不二,便是有人存心陷害也无从下手啊!”
尚食冷汗直流,强装镇定:“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陛下更是天下之主,微臣断不敢言说一不二,更不敢阳奉阴违,欺瞒主子,微臣恳请陛下彻查。”
季孟春大致明白萧闲打的什么主意了,这人是想一箭双雕,想她落个无能的罪名,也想换掉不听话尚食。便是达不成其一,也能完成其二,真当是好算计!
她又岂能让萧闲如愿:“就算是为人陷害,尚食你也是监管不力!不过彻查是应有之意,今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杏仁粉,明日能混入什么,臣妾都不敢想。”
“皇后娘娘说,是、也不是?”
萧闲只是笑,附和道恳请陛下彻查。她这般平静让季孟春顿感不妙,萧闲是有把握断查不到她头上,还是自信哪怕查出是她皇帝也会护着?
一个念头突然在季孟春脑海中划过。
韦嘉兆曾说尚食局尽是些老人,自视甚高;李穆方才说尚食局视他为无物,虽是气话,但也可窥一二——这尚食局怕不是连帝后命令也敢阳奉阴违,所以萧闲有恃无恐,因撤换尚食局上下正中皇帝下怀。
更何况,萧闲有礼法护身。
有木芙蓉携霜而来,掠过脖颈落在季孟春脚步,她碾碎花瓣,轻咬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既已无法赢得胜利,那便想办法扩大收益。
掖庭局与宫正司很快带回犯人,甫一入尚食局便见一典饎朝他们而来,说是要自首。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容光焕发,笑得癫狂。尚食一见她惊愕难当:“是你,怎么会是你?!”
“如何不能是我?商潇,你在为你那好徒儿钻营时,可曾想过今日?”若不是宫正司的人拉着她,女人能上去活撕了尚食。
陈果捕捉到关键:“钻营?冤有头债有主,尚食钻营害了你,你找她便是,何故暗害柔贵嫔还搭上荣妃姐姐?”
女人笑意总算有所收敛:“无宫宴怎么闹大?不闹大如何让尚食下台?至于荣妃与柔贵嫔,是罪臣对不住她们。”话虽如此,这女人毫无愧色。
“朕且问你,尚食做了何事?”李穆对萧闲此举颇为不满,在他看来,撤换尚食局上下有千万种方法,何必出此下策。可他也知晓,辛辛苦苦搭好的戏台不能让它垮掉。
女人发出一声苦笑:“昔年老司膳归乡致仕,宫中遴选新任司膳,尚食为偏护其亲传弟子,不仅私泄考题,更构陷罪臣考场有弊。以致罪臣前程尽毁,久不得迁,最终被遣至司饎司,再不得近庖厨之事。”
“只怕尚食大人没想到,司饎司可远比司膳司易做手脚,十份面粉只掺入一份杏仁粉,神仙难觉啊。”女人再度笑起来,神情癫狂。
厅内寂静无声,众人心思各异,深粉木芙蓉空中飞扬。
季孟春总算知道自己忽视了什么,她只顾盯着制作膳食的司膳司、酿造酒浆的司酝司、调配医药的司药司,全然忘记储备食材司饎司。食材进入司膳司时已然有事,她再怎么嘱咐谨慎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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