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浅不盛水。赵军霞心里装不下针鼻儿大的事，她先蹁腿儿回了趟家，想问问母亲，有没有她认识的、父亲的旧属，可以帮自己把这些文件送到相关部门。
她刚迈脚进海军大院的大门，就瞅见久违的大哥赵军强从自己家出来。
军霞的父亲赵泰山，当年从东北随军南下，后来留在了青岛，妻子病逝后不久，他续娶了年轻的张海燕，一年后，张海燕生下独女军霞。
老赵去世后，他与前妻生的几个子女，成家的成家，在外当兵的当兵，他们对张海燕母女几乎不闻不问，极少与继母往来，别说名义上的母子感情，甚至不及一般朋友之间的情谊。
军强是老赵参加革命前，与父母包办的农村媳妇生下的大儿子，三年前，军强从海军装备部转业到了民政局，做了个中层干部。
军霞脑瓜子灵机一闪，暗忖：还真是灯下黑，这不现成的人选？他认识的人，天南海北，三教九流，就算七拐八拐，怎么还找不到个合适的人？！
“大哥，您来了，怎么也不多坐会儿？吃了晚饭再走不迟嘛。”
“军霞，今儿怎么有空回家了？小新昨晚睡前又跟我提起来，说他想奶奶了，非让我带他去奶奶家玩儿，我这不，下午去学校接了小新就直接把他给送过来了，让他跟着奶奶过个周末，陪奶奶说说话也好，省得张姨一个人住，怪寂寞的，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事，家里大小有个人，帮忙端杯茶、倒杯水，应个急也好。”
军霞心里一万匹羊驼飞奔而过：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啥好心？！算算，看破不说破，日子还能过。
“啊唷，小新都八岁了吧？正好，奶奶也常念叨咱赵家这唯一的大孙子，说爷爷没福，没等到看一眼孙子就撒手而去，好在赵家后继有人，对咱爸来说，也该瞑目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新这孩子，现在懂事多了，说他以后长大了，要赚大钱，替爷爷照顾好奶奶。”
赵军霞笑了笑，赞道：“小新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都是哥嫂教育得好，如今的孩子哪个不是小祖宗？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得供着。”
“小妹，你到底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知书达理，你嫂子人前人后常夸你懂事，还捎带着批评我这做大哥的，对你关心得不够，都说长兄如父，你嫂子批评得对，其实，我嘴上虽不说，心里着实惦着你跟张姨。”
“大哥，谢谢您，有您这话就够了”，她从书包里取出那个大信封，递给军强，“大哥，我确实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说啥请不请的，一家人还说两家话，见外了。”
军霞把吴丽丽交待的事情拣重点转述给军强，临了又嘱咐他：“大哥，麻烦您跟朋友说，让海军方面的人去我们学校化学系找孙玉文教授，让他再给推荐一个搞纳米涂料的女生即可，这样，我去XX学院的事，合情合理，合法合规，谁也说不出什么。”
军霞本以为大哥会跟以前那样，找他办个事，他要么推三阻四，要么消极怠工，不料这次他却大包大揽，一口应承下来，“小霞你放心，就包在大哥身上了，我明早，哦不，今晚就去找我一铁哥们儿，你这事儿，大哥不敢说十拿九稳，那也大差不差，等我好消息。回头你若真能如愿以偿，这是咱赵家的荣光，也是咱爸的愿望，大哥在春和楼摆宴，全家为你庆祝。”
“谢谢哥，小妹的前途可就指望您了。”
“你这是真没把大哥当兄长，谢什么谢。”
“大哥，那就再麻烦您一次，想办法帮我复印一份，我想留个备份儿，谢了。”
送走了军强，军霞回到家，瞥见小新正坐沙发上看电视，声音放得好大，顿时觉得心里不舒坦，扭头又见母亲呆坐在桌边，桌上的饭菜好像还没动。
“妈，我回来了。”
“小霞，你说你这孩子，回家咋也不提前吱一声？妈好多炒俩菜……你先等着，妈这就去做个西红柿炒鸡蛋，五分钟就好。”
张海燕喜出望外，屁颠儿屁颠儿就要进厨房，军霞拦着她，“妈，您甭忙了，桌上这三菜一汤都吃不完，对了，您还没吃吧？”
张海燕冲着小新努了努嘴，跟军霞小声嘀咕。
“你大哥刚走，非要把小新留我这儿，我也不好硬拉下脸来说不。这不，这小祖宗呆不住，闹情绪，喊他吃饭也装听见，不是亲生亲养的，我还打不得、骂不得，真拿他没辙。”
军霞见地上堆着一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点心、食油、营养品什么的，问：“老大拿来的？”
“嗯，我寻思着，他八成又惦记上咱这老屋了，你啥时见他这么舍得花钱来着？就算这些是人家送他的，他那不还有丈母娘要孝敬么？上个月，军威跟他媳妇来跟我商量，也是带了一大堆的东西，里面还有棵东北老山参，老值钱了。艳艳马上要上学了，他们想把孩子的户口迁咱这儿，说是咱这片儿的江苏路小学，是咱市北区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从娃娃就得抓起。”
“您答应了？”
“哪儿能呢，妈心里跟明镜似的。别看你二嫂胖得跟猪八戒似的，比他大师兄还精，一屁仨谎，没句实话，你二哥哪儿有这心眼儿？还不是被他媳妇给撺掇的？我也往五十上数的人了，才刚清闲两天，不想拾个心事回家，儿子都不是自己的，更何况是孙子，又隔了一代。人都说，‘管闲事、落不是’，我何必没苦硬吃，到头来，出力不讨好，还惹一身臊。”
“妈，我听人说，上边可能要发布新政策，军队遗属的现居房屋，住户出钱买下，价格比市场价格低不少，房产权归持有人所有，可随时买卖、转让、出租和继承。所以，大哥、二哥这是消息灵通，动了歪心思，艳艳要是把户口落在了您这里，以后再往外撵可就得撕破脸了，若是赶上拆迁的话，至少您得分她一间屋吧？那可都是钱啊。艳艳是个孙女，那小新呢？赵家唯一的孙子，大哥能吃这个明亏？大嫂那个老鸡贼，没占着便宜就当吃亏的主，被二嫂强压一头，会善罢甘休？！”
“房改的事儿，你听彦斌说的？你说你，跟他从小就一个幼儿班儿的，都这么多年了，还不咸不淡地处着，你就不能主动点儿？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窗纸，咱两家知根知底儿的，我跟他爸妈都着急抱孙子呢，乐得撮合你们。”
“妈，您别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正事儿呢，提他干嘛？您若是有闲工夫，跟大妈们跳广场舞去，有利于身心健康，家庭和谐。”
“你这丫头，我跟你这么大时都有你了。”
“妈——，是我看不上他，行了吧？”
嘁，小样儿，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我自己养的闺女，会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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