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眼眸中噙着笑意,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江饮冰慢慢从那种混沌的、被灵石驱使的沉溺中退了出来,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喘气。潮热散了,水珠从她发尾滴下来,落在他酸软的腹间。
隐去那些躁动的情绪,然后,她低头看到了不对劲的东西。
血。
淡淡的红顺着热水淌下去,从她身上流过。江饮冰目光一怔,撑着瓷砖从他身上翻下来,低头去看,他小腹偏右的位置,一道被热水泡得发白的裂口正往外渗着血丝,伤口边缘处理过的人工敷料发皱,皮肉微微翻着。那道伤口包扎得十分粗陋,防水的敷料被水冲得翘起了角,露出底下还没长好的嫩肉。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不可小觑,她神识扫过居然没发现他隐藏的伤口。江饮冰盯着看了两秒:“……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封凛偏过头去,声音还有点哑:“旧伤,不小心裂开了。”
旧伤。
江饮冰眯了眯眼。她伸手蘸了一点顺着他腹肌淌下来的水,放到鼻尖下嗅了嗅。血腥味不算重,但很新鲜,边缘也还没开始愈合,不像是养了一两天的伤。更像是最近才添的,被什么钝器从后方斜着划过腰腹。
她抬眼看他,没戳穿。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避开她的目光,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时没忍住,极轻地抽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生生压下去了。
她心里那点软意还没散,现在又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指腹上,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她去过新兵营,习得过一些简易的急救知识。】
【有些伤口感染起来,后果很严重。】
江饮冰起身时去拽了条干毛巾,顺便关了水,从浴室柜里翻出备用医药箱。里面东西不全,但医用绷带和止血凝胶还有。她蹲下来,把那块已经泡烂的敷料揭掉,用干毛巾吸干伤口周围的水汽,然后拧开凝胶管,挤出透明的膏体涂上去。她动作不算轻,甚至带着点故意加重力道的意味。
封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嘶了一声。
“忍着。”她淡定道。
然后她将掌心覆在伤口上,闭上眼,调动体内的一丝灵力。那灵力很淡,像将灭未灭的烛火。暖意从她掌心渗进他皮肉里,那些翻开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些,血止住了,但一想到他只是凡人之躯受不得什么灵力,物极必反,她便不敢多施法,极小心的控制着灵力。
【在此之前,她曾不管不顾的反哺了很多灵力给他,一想到这点,江饮冰心下忐忑不安。凡人,一介凡人哪里能承受这么多福泽。】
因此,现下哨兵伤口只是暂时闭合,远没到愈合的程度。
江饮冰收回手,喘了一口气,脸色比他还白两分。
封凛盯着她:“你……”伤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旧伤,在从哨所成功逃跑之前,他曾与昔日队友交手,以一敌多,自然是惨败而逃。不过,他越狱本就是过错,加上队友也是无心没想下死手,只是想拦住他。
哨兵眼眸暗了暗,心里酝酿着什么沉积了太多怨言。
可哭诉还没开口,“别说话,”江饮冰立马打断他,用绷带把他伤口重新缠好,低头收好医药箱,冷冷道:“你腰别使力,这两天别乱动。”
她站起来,把湿头发往后拨了一把,转身要往外走。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她低头看去,他的手指还湿着,扣着她腕骨,力道不大,指尖有点凉。
“……”哨兵没说话,脸偏向一边,耳朵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含混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我腰动不了,但……还行。”
江饮冰看着他:?什么意思。
哨兵喉结又滚了一下,憋了半天,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补偿你。”
江饮冰学着他的样子轻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副微妙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哨兵,又看了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把他手指不紧不慢掰开,扔回他胸口:“不用了。有些灵石质地不纯,但那破东西的负面效果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没什么想法。”
封凛:“……”
他又“哦”了一声,把脸别到另一边,没看她。但那只被她扔掉的手又悄悄抬起来,落在了自己喉结上,不自然地摸了摸。
江饮冰扭过头走出浴室门口,可走到第三步,突然折返回来,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画面,语气有些不耐:“快点!就一次,弄完睡觉。”
封凛支起身体,嘴角一点没压住。
她在浴室地面的瓷砖上坐下来,背靠着墙。他侧过身来,牵住她的手,牵进热水还没散完的雾气里。动作不算利落,腰侧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绷着劲儿,但托在掌心那截指腹很稳,高低起伏地探索着节奏。他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偶尔掀开眼皮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反应。
后来她喘得厉害,扣拢又松开,松开又扣拢,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壁,手指扒着他肩膀,又推又攥,指甲掐进他肩胛骨旁边的肉里,嘴里骂了他一两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停。
直到水汽散了大半,两个人靠着墙坐了良久,呼吸归位。
江饮冰扯过浴巾盖住自己,站起来时腿还是软的,伸手去拉他,他则借力站起来,两人拖着湿淋淋的步子从浴室挪到卧室。
卧室很小。那张床也小。
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床垫里,伤口被牵扯到,闷哼了一声就彻底没动静了。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江饮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张安静下来的脸,苍白,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微凉。
女人皱了皱眉。哨兵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她来这个世界不久,但也知道正常哨兵的自愈能力有多强。封凛以前受多重的伤都能三天内恢复得七七八八,可现在一道不算深的划伤,拖了几天还没好,刚才灵力探进去时她还隐约感觉到他经脉深处有一股滞涩的、沉坠的什么东西,像深水里压着的暗流。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在瞒她。
到底隐瞒了什么要紧的事?
“旧伤复发。”她重复了一下他刚才的说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最好是。”
她在他身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床很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均匀、绵长、带着一点鼻音,像个终于放松下来的小孩。
她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端详他的脸。
哨兵很白,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灰,是长期没睡好的痕迹。嘴唇干得起了一点点皮,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的五官真的长得很好,只是平时总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于是,江饮冰看了他很久。
她在想,他身体里那团滞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普通的旧伤不会让一个哨兵的恢复速度慢成这样。几秒后,她想起他在哨所的时候,有时候出完任务回来,整个人会莫名其妙地发癫,精神恍惚,跟她说没睡好发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信息。那时候她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节串成了一条线。
作者OS:那没有(!)他是纯挑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得找东西补一补他的身子,她得找一找灵脉,找找那些能温养经络的天材地宝。她从前在修仙界的时候见过太多透支过度的修士,经脉里的底子一旦被掏空了,后面想补回来就要花十倍百倍的功夫。
即便他是凡人,她也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继因果契约后,她居然又开始心疼男人了,该死的……不是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但话又说回来……她目光贪婪的描摹着这张脸,心疼他似乎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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