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一条,横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
江饮冰醒了。
但封凛没醒,至少看起来没醒。他侧躺着,呼吸匀长,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方,嘴唇微微张着。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注意到他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像睡着了还在笑,又像被人亲过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昨晚临睡前干的事。
嘴角那点弧度……好像是她留的。
江饮冰没动。她就撑在枕头上,侧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了昨夜的燥热和混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道安静的、审视般的目光。
显然她知道他醒了,存了逗他的心思。
但这副作派也不全是逗他,她确实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人不多,哨所里那些哨兵们大都五大三粗的,也不是难看,就感觉是女娲娘娘没怎么用心捏泥点子造出的人。封凛和他们不一样。他的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修过,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利落。她不知道是基因迭代还是混血带来的结果,总之这张脸放在修仙界,能让合欢宗的弟子堵在山门口递帖子。
她盯着他,想:历史上那些“为博红颜一笑”的典故,后世总把美人写成祸水,把帝王写成昏庸。可若换作是她站在那个位置上,面前是这么一张脸,她大概也不会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什么红颜祸水,明明就是天生一对。
被这么盯着,封凛的眼睫终于忍不住颤了一下。他睁开眼,对上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浮想联翩,哨兵回过神后愣了半秒,红着耳朵指了指自己嘴角……那个她昨晚亲过、现在还在发烫的地方。
江饮冰撑起身凑过去。
差一点就碰上了——
他却忽然伸手推开了她。
江饮冰古怪地瞪着他,满脸“你干什么”的表情。封凛却着急忙慌翻下了床,赤脚踩着地板往卫生间跑,背影凌乱,扔下一句含混不清的“等我一下”就关上了门。没几秒,她听到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接着牙刷在杯沿磕了一下、疯狂漱口的咕噜声。
她靠在床头,慢慢反应过来。
他跑去洗漱了。
她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封凛不是什么仙人,没本事一个法术把自己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但他可以去刷牙。
封凛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简单梳过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走进卧室的脚步顿了一下,发觉江饮冰换了一身衣服。
那衣服是他的。
哨兵的一件旧T恤,洗得领口都松了,袖口边沿磨起了毛边。她个子比他矮,衣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下摆盖过大腿。
封凛的眼神变了变,走过去,揪着她肩头那截布料的边沿拧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这都多少年前的旧衣服了。我舍不得扔。你别穿了。”
他脸上写着心疼,不是心疼衣服,是心疼她穿旧衣服这件事本身。他甚至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她来这个世界后,衣柜里大概没几件自己的衣服,全是借来的、凑合的、临时的。他想给她弄一个衣帽间,一整面墙都挂满,她挑哪件都行,挑不中就再买,即便她舍不得用存款,反正他攒了好几年的生活津贴没动过。
她倒不在意衣服新旧。
江饮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T恤,笑了笑:“我喜欢。”
封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角却先一步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帘缝里那道光。
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他在想,以后得给她多备点衣服,四季的、各种材质的、她觉得好看的。
她在想,他之前好像说过喜欢她贴身的小衣。
你来我往嘛。她认真看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故意的意味:
“我都穿了你的了,下次你也满足满足我,你穿我的看看。”
封凛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江饮冰打断他,语气笃定。
然后,她从床尾那堆两人混在一起的衣服里抽出一件……她自己的贴身小衣,薄薄的,一小团布料,猝不及防地扔到了他脸上。
封凛接住那团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
“……”
江饮冰靠在床头,翘着腿,抱着手看着他,“换啊。”
她翘首以盼。
所谓的下一次,就是现在吗?
封凛呆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团布料,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他张了几次嘴,又闭上,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慢吞吞地扔掉身上无用的毯子,把她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布料窄小,在他身上撑得勉强,肩线勒着,下摆只堪堪遮到胸口上方,腹肌和腰侧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肌肉的线条在晨光里一清二楚。他自己也觉得衣不蔽体,低头看了一眼,耳朵红得要滴血,眼神四处躲闪。
这一幕,江饮冰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逗他,没想到是这个效果。
纯情得要命的一张脸,配着一副长期训练出来的、线条分明的身体,再加上那件明显小了两个号的女装贴在他身上,反差感太强了。她呆了几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喉结动了动,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没忍住,伸手扯了扯他肩头的布料,又拉了拉下摆,指腹擦过他裸露的腹侧皮肤。封凛被她这一下弄得浑身绷紧,更不自在了,他下半身就围了条干毛巾,上半身套着她的衣服,上下搭配不伦不类。大概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抽了抽,又压住,目光飞快地躲开。
大清早的,江饮冰没逗他太久。
她收回手,学以致用,从床头摸过他那台备用光脑,“别动,拍一张留念。”封凛脸还红着,但没动,任由她对着他拍了两张。
拍完之后她放下光脑,又拍了拍床沿:“过来。”
哨兵羞答答的扯着衣服,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她从床头柜里翻出昨晚那管药膏,低头拆了绷带,重新给他腰腹那道伤口涂药。这回动作轻多了,指腹沾着药膏,仔仔细细地抹了一圈,一层一层推匀。封凛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没说话。
药刚涂好,光脑就响了。
封凛接了通话,成飞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调子:“陈蕊那边下手了,暗网悬赏令,开的价不低,你俩最近别乱跑,尤其别让人知道你们在一块。”
封凛“嗯”了一声,挂断后没动,盯着屏幕暗下去的光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思索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
哨兵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虚拟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按了下去。
对面响了很久,接起来的声音低沉、冷淡、不带感情,是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
通讯开始,封凛把悬赏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什么任务。对面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你要我做什么。”
“核实消息来源。”封凛说,“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加倍。”
对面很了解封凛的脾气,没多问什么,很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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