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后巷,张衡用脚将最后一捧账本的灰烬碾入泥泞的雪水之中,眼中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般的疯狂。
那个神秘的、无声的信号,如同一柄冰冷的锥子,彻底凿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被出卖了!
与其坐在这里,像一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在无尽的恐慌中等待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屠刀,不如……主动出击!
用所有人的秘密,换自己一条生路!
“首告者,罪减三等……”宰相那句传遍官场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抢!
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跪到宰相面前!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从墙角扯下一件仆役穿的、散发着馊味的粗布外衣胡乱套在身上,将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那张早已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从府邸最不起眼的那个角门,一头扎进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地下核心智库,灯火通明。
巨大的京城沙盘之上,代表着张衡府邸的那枚光点,突然开始以一种极不正常的、疯狂的速度移动起来。
“报告王上!”一名情报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目标戊五’,张衡,已离开府邸!行动轨迹……他的方向是宰相府!”
一名年轻的参谋立刻上前请示:“王上,是否需要‘夜莺’将其截停,秘密带回审讯?”
李澈的目光没有看那枚正在疯狂移动的光点,而是落在了沙盘上另一枚安静的棋子之上――礼部侍郎,孙恪。
“不必。”
李澈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让‘夜莺’为他扫清沿途所有神机营的巡逻关卡,我希望他能跑得快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匪夷所思的命令。
“另外,给孙侍郎府上送一阵风,让他开窗透透气。”
……
礼部侍郎府,书房。
孙恪刚刚送走了王普派来的心腹密使,心中那块悬了整整一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调查仅限于工部,陛下悲伤过度,无心朝政……好,好啊!”
他端着一杯刚刚温好的安神茶,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踱步到书房窗前,推开窗,准备欣赏一下这风声鹤唳之下,别有一番风味的雪夜之景。
就在此时,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野猫,仿佛受了什么惊吓,“喵呜”一声怪叫,闪电般地蹿上了对面的墙头,又迅速消失不见。
“嗯?”
孙恪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朝骚动的方向望去。
恰在此时,一个穿着仆役衣服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从巷子深处狂奔而出。
那人似乎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竟“噗通”一声,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头上的兜帽,也随之滑落。
昏暗的灯笼光线下,一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孙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清晰无比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张衡!
户部的张衡!
崔氏集团的“钱袋子”!
张衡甚至来不及爬起,便手脚并用地、如同疯了一般,继续向前爬去。
而他前进的方向,正是这条巷子尽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当朝宰相府!
“啪!”
一声脆响,孙恪手中的青瓷茶杯脱手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华贵的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王普那句“稍安勿躁”的定心丸,言犹在耳。
而崔氏集团掌握着所有人账本的“钱袋子”,却正在用一种最**、最狼狈的姿态,奔赴刑场,主动招供!
这矛盾到极致的景象,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这不是单纯的抓捕!
这是一个局!
一个引诱他们内讧、互相出卖的、恶毒到极致的陷阱!
王普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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