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座神京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阴霾之下。
礼部侍郎孙恪整了整自己的官帽,手心却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走出府门,准备上朝,却在看清长街景象的瞬间,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回门槛里。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无一人,死一般寂静。
街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披黑色全覆式甲胄、手持造型奇特火铳的神机营精锐。
他们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钢铁雕塑,那藏于面甲之下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从府门中走出的官员。
从宫门到太和殿,那条曾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御道,今日,变成了一条通往审判台的威压之路。
御道两侧,跪满了黑压压的人。
孙恪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来了,那些被卸去官服、只着白色囚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赫然便是昨夜之前还与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同僚!
工部的、兵部的、漕运司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只剩下麻木与绝望。
这条路,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尸骨之上。
当他终于挪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踏入太和殿时,殿内那股冰冷到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死寂,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大殿显得空旷得可怕。
吏部尚书崔远山、刑部尚书周博文……所有保守派核心人物的位置,都空空如也,像一个个被挖去的、狰狞的伤口。
龙椅之上,女帝萧青鸾身着一袭素服,凤目微垂,看不出喜怒,那张绝美的脸上,还带着国殇之后的、恰到好处的苍白与憔悴。
而她的身侧,史无前例地,站着一个人。
圣工王李澈。
他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青色便服,负手而立。
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俯瞰着下方所有噤若寒蝉的蝼蚁。
这个站位,本身就是最强硬、最不讲道理的权力宣言。
早朝开始,没有冗长的奏对,没有繁琐的礼节。
李澈甚至没有看下方的百官一眼,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数名神机营士兵抬着几口沉重的、上了锁的巨大木箱,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上大殿,在众目睽睽之下,“哐当”一声,将箱子放在了殿前。
一名士兵上前,用一柄短斧,干净利落地劈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箱盖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罪证卷宗。
只有一沓沓、一捆捆、堆积如山的,崭新的“大景宝钞”!
李澈缓步上前,随意地拿起一沓,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崔远山谋逆,不止有兵戈之乱,更有釜底抽薪之毒计。”
他将那沓宝钞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此乃**。足以让我大景万民之财,一夜之间,化为废纸。”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那些尚不知情的官员,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了昨夜那场雷霆清洗的背后,是何等恶毒、何等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
就在众人那毁天灭地的震惊之中,李澈又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本厚厚的、用黑色封皮包裹的账册,轻轻地放在了龙椅旁的案几之上。
“此乃逆党伪造宝钞、**朝臣、输送利益之总账。”
他没有翻开,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但下方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不受控制地钉在了那本账册之上!
那哪里是什么账册,那分明是一本能决定他们所有人,乃至整个家族生死的……阎王簿!
“完了……他都知道了……”一名与崔氏有染的官员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李澈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随即,宣布了那道早已准备好的、女帝的敕令。
“念及胁从者众,陛下天恩浩荡,不忍大肆株连,特设三日‘自新期’。”
“凡涉案者,三日之内,主动前往新设之‘清吏司’,坦白罪行、上缴赃款者,可酌情减免罪责。”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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