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帝王,上官宴若是想要庇护自己心爱的人,他会把所有的污名都往自己身上背,不许有任何不好沾在霍湘身上。
除了一些朝臣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之外,世人心中对于霍湘还是以同情居多。
私下里谈起此事,都觉得霍湘堪称大齐最惨的皇后,没有之一。
历任皇后哪怕早早丧夫,那也可以作为太后在后宫中颐养天年,孝字当头也没有哪个继任的皇帝敢对太后不敬。就算是生活再孤寂冷清,起码太后的地位高高在上,无人胆敢不敬。
可这位霍皇后呢?
嫁人不多久,先帝便驾崩了。膝下无子,又不受新帝待见,连太后的封号都没得着,临到头还被褫夺了原本皇后的身份,送回家中了。
说得好听是新帝仁政,让她不至于清冷孤寂守着佛堂过往大半辈子,实际上呢,当过皇后的人送出宫,就算是想嫁,谁又敢娶?
既失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又没有从这所谓的仁政中获得一丁点儿好处。
大家私下揣测,怕是那远在边关的武安侯得罪了陛下,亦或是做了什么错事,陛下这是借此敲打那位武安侯呢。
果不其然!
就在新帝登基后第二年仲春时节,边关传来捷报。
说晋国大长公主之子沈折月率领麾下部将,大败鞑靼奇袭,并就势反追着鞑靼残部,一路追进了鞑靼王庭,将鞑靼打得惨败,忙不迭上书求饶,愿意臣服归降。
文治武功,开疆拓土,这是每一个英明君主所必须有的成就。
而这位登基将将一年的新帝,居然就有了这样的功绩,大家的心思全都放到了这新朝第一大胜上面,憋足了劲要狠狠的啃鞑靼一口,最好啃得它八百十年缓不过劲来。
什么沈折月男扮女装多年欺瞒圣聪?立下这样泼天功劳,这等无伤大雅的小事情,没人在意。
再说了,看陛下那样子,哪里有被蒙蔽的样子,分明是早就是一伙的。至于先帝?一朝天子一朝臣,都说了那是先帝嘛。
就在这全天下都欢天喜地的时刻,只有一个人痛苦不堪,滴血成泪。
霍老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堂下的严先生:“你说什么?!”
风尘仆仆的严伯约跪在地上,近乎是呆滞的重复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鞑靼突袭,主公力战敌寇身死。”
“不可能!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鞑靼与主公互为盟友,就算是鞑靼突然想捅刀子,主公大业未成怎可能为了力战不退?
可是经过这一场大战,他与边关的联络已经断联,主公身死的消息还是从沈折月传回来的捷报里听到的。
严先生苦笑:“老夫人,咱们输了,彻底输了,一败涂地。”
“老夫人,既然那位不曾将主公的罪行公诸于天下,您便还能继续坐这侯府老夫人。属下先走一步,前去追随主公了,老夫人保重!”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毫不犹豫的倒进了嘴里,转身离开了。
老夫人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呢?
她精心培养的儿子,就算是要死也该是带领着千军万马,与皇庭对峙大战一场,轰轰烈烈的死去啊!
怎么能是在捷报中随便提起一笔,悄无声息就死去了呢!
老夫人从早想到晚,想了一夜又一夜,直到沈折月进京献俘,直到儿子的灵柩被送回家中。
她看着棺材里放着的那坛子灰,怎么都无法相信,她那顶天立地有谋略有心机能狠能忍的好儿子,居然最终沦落到连具全尸都无。
霍湘站在门口,看着老夫人抱着那骨灰坛子疯疯癫癫的模样,轻叹一声,走了进去。
“祖母。”
老夫人自顾自低声嘀咕,并不理会霍湘。
“祖母您高估了我对您的情谊,苦肉计在我这里,行不通的。”
霍湘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身,拍了拍她怀里的骨灰坛子,引来老夫人龇牙咧嘴的凶狠。
“您是想着,自己疯了,待霍廉贞留在边关的那些儿女们找上门来,哪怕他是偷娶私生,看在霍廉贞已死,您这个长辈已疯的份上,我这个做长姐的,就算再生气再不愿,也得接手这群弟弟妹妹,照拂他们一生,对吗?”
老夫人继续嘀嘀咕咕。
“只可惜,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早在霍廉贞身死当日,这群女人和孩子就被上官宴派过去的打散,扔到天南海北各处,一生都有人监控着,绝对不可能回到武安侯府,受侯府庇荫,过上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生活。
老夫人的嘀咕声顿住了,她抬起头,因为消瘦而愈发显得深陷的眼窝里,仿佛飘荡着两丛荧荧鬼火。
“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你们是血脉相连的骨肉同胞啊!”
霍湘摇头:“不是,他们不是,他们是霍廉贞的野种,与我毫不相干。我此生只有一个血脉相连的骨肉同胞,便是蘅宝。”
见老夫人眼神瑟缩,霍湘的眼神如同刀锋一样划过来。
她说:“只可惜,我唯一的同胞早在多年前,就被你儿子按在水池里,生生给溺死了。祖母大人,你在旁边看着你的儿子溺死了蘅宝,却未曾开口阻拦。”
“不必抱着那个坛子了,里面是我让人放的石灰。至于您的好儿子,他早已经被狼群给活吃了,西北的狼群可真厉害啊,他被吃得一干二净,尸骨无存呢!”
“啪嚓!”
瓷坛落地,摔出一大片白烟。
“啊!你!我的儿!!!”
老夫人想要扑过来厮打霍湘,还未接近,就被一只脚给踹飞了出去。
“狗胆包天的东西!”
上官宴一脚踹开霍老夫人,转身将霍湘抱在怀里,有些怪怨地说:“你来寻她的不是,也该带着人护卫在侧,就没想过若是她发起疯来,要跟你同归于尽该有多危险?”
“因为我晓得你会跟来。”
霍湘自然而然地往上官宴怀里一靠,见他被自己一句话糊弄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哼,就会用甜话骗我。”
上官宴就当霍湘说的是真心话,也不跟她歪缠,抱着她就往出走:“她的心窝子也戳过了,那口恶气出了吗?”
霍老夫人扑在地上,来回收拢着泼洒在地上的白灰,养尊处优大半辈子的手被碎瓷片划得鲜血淋漓,她却依旧不放弃,好似这样就能证明霍湘说儿子被狼群活吃了的话是假话似的。
霍湘看她这副模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反手搂住了上官宴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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