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就算不做太子,也绝不背上残害手足的千古骂名。”
阳照棠掷地有声,随即目光扫向二人,“连束淮,你摸着良心,以将军府百年门楣起誓,究竟是不是本宫指使?”
连束淮撇嘴,垂眸瞥向颈间,不情不愿松口:“好吧,我说的是气话,你没有指使她要赵彦的命。”
阳照棠望向他身后,“你呢?”
乔柳鼻间发出一声嗤笑,“我说话有用吗?”
“明明是赵彦轻薄于我,我才反击的,谁信。”
昌王斜了两人一眼,低头交还金冠,温言道:“殿下,空口白牙,做不得数,还是将两人交予臣,臣一定审问个明明白白。”
“凭什么!”
乔柳眼神一厉,转眼,刀子横在她脖间,“我就算是死,也绝不受这份侮辱。”
连束淮伺机敲向她,乔柳手臂一麻,手指顿时松开,“咣当”一声,匕首砸在地上。
他一脚踩住,“你傻啊,你死了,还不是任由他人污你清白。”
乔柳一怔,瘫倒在地上,不管不顾痛哭起来,“我真的是被迫啊。”
“我只是想活着。”
“为什么这么难?”
“我想清清白白活着,我做错什么了?”
连束淮拉不住她,转头怒道:“王爷,你有证据吗?”
“赵彦真是清白的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拿出证据来,不要嘴上说赵彦不会。”
“我还说是赵彦憋狠了,一点就着。”
“怎么,你王爷是金口玉言,我等平民就是空口无凭?”
呜咽声混着连束淮愤怒的质问,在场百姓神色皆是一痛。
就在此时,乔柳猛地摸起脚边的匕首,抬手便朝脸颊划去,“都怪这张脸,害人的东西,不要也罢!”
连束淮瞳孔一缩,登时出手,刀子偏了几寸,乔柳颈间添了道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发白的衣领被染红。
“你这又是何必。”阳照棠声音发紧,“以权压人的事,王叔不会做。”
“是吧?”阳照棠看向昌王,见他没有反驳,“梁寂,带她去医治。”
连束淮张开手臂,横在乔柳面前,他身高不足五尺,面对人高马大的梁寂,简直是螳臂当车。
他却丝毫不怵:“我带她去。”
阳照棠走到两人中间,劝道:“你放心,她会好好地活着,否则谁来证明本宫的清白。”
她指着周围的百姓,“在座都是人证。”
“本宫受不得一点污蔑。”
“到底是兄长管不住下半身轻薄人家,还是我指使她残害兄弟,可要辨个清清楚楚。”
“要是真没管住下半身,我也会一五一十上报父皇。”
“绝不冤枉无辜之人。”
连束淮神情执拗,不肯松口:“不行。”
“改错期间。”
“他肯定不会承认。”
“乔柳危险得很。”
阳照棠妥协:“她死,便是本宫杀人灭口,行了吧?”
“有人想杀她,便是谋害本宫。”
太子、将军之子和一个孤女一同蹲大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
赵彦受伤,让本就凋零的皇室子嗣雪上加霜,陛下闻之震怒,不出半晌,圣旨就到了大理寺。
若太子残害兄长,剥夺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东宫。
若赵彦错上加错,皇籍玉牒除其名,贬为庶人,发配边关。
公堂外人满为患。
一边是坐在轮椅上的赵彦,另一边是颈间包裹着白布的乔柳,她因受伤说话又慢又轻。
“那匕首是我一直戴在身上,三文钱一把,在铁匠铺打来防身用的。”
“我一个人孤身在外,若不是有它,我早死了。”
“小女是见太子殿下,可两次都是沾了连公子的光,梁大人,叶小世子,过路人都知道。”
堂中站着小厮和梁寂,证明她所言非虚。
至于叶国公世子,叶凌偷跑出府,回家就病了。
他的身子骨人尽皆知的弱。
叶国公府停了三辆马车,御医来来回回跑了三次,至今未醒。
但连束淮有几人的契书为证。
看着面前柔弱貌美、我见犹怜的女子,还有案上铁匠的证词,大理寺卿没再继续追问。
至于赵彦,他自从受了伤,便发了疯似的,一口咬定就是她见过太子,就是受太子指使,无凭无据,多问无益。
奚信努力挺直脊背,心头苦不堪言。
若是往日,威逼利诱一番,给些钱财,赵彦便能清清白白,百姓纵使背后议论,又能奈何。
可现在,东宫,将军府和叶国公,还有疯狗一样的赵彦。
更别提小太子还在牢中等着,这民女与太子绑在一起。
孰轻孰重,他第一次没了把握,奚信琢磨片刻,目光投向连束淮,“你与赵彦素有过节。”
连束淮抬手,打断了他:“大人,我又不傻,说我指使,拿出证据,否则…”
奚信立即噤声,正是没有证据,此案才如此难断。
“大人,赵彦与乔柳素不相识,若非他兽性大发,又怎么会正好伤及那处?”
“他害了一个又一个。”
“居然还有脸说道歉。”
他好似气不过,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似的,连束淮噼里啪啦骂了一刻钟,竟无一人敢拦。
赵彦脸色铁青,指了他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胸膛剧烈起伏,羞愤的眼神里,渐渐透出一丝狠厉。
门口突然有人吼了一句,“骂得好!”
“连公子威武!”
“……”
连束淮骂的喉咙干痒,然而胸腔里堵着一团火,怎么也发泄不出来,就快要炸开。
霎时,他脑中突然闪出一句:
“该死的恋童癖。”
说完犹不解气,捏紧拳头冲了上去,官差迅速困住他,“连公子,不能动手啊。”
第一次会审以闹剧的形式草草结束。
两人回了大牢,就看见太子孤身一人,看着墙壁干瞪眼。
大理寺找的好地方,周围只有他们三人,连镣铐都不用戴。
为了太子的安全,门外有镇安堂和大理寺的人轮流把守。
如今三人齐聚。
阳照棠沾水,在桌上写道:幺九在吗?
“叶凌怎么样?”
连束淮:在。
“他快病死了。”
阳照棠:你确定幺九可靠?
“都是你的错,你非要气他作甚。”
连束淮看了眼门外,指尖沾水:你确定叶凌不会坏事?
“谁让他挤兑我。”
你才见了他一次!
这么大的事就敢让他听。
他写的飞快,阳照棠看的眼睛都要花了,幽幽地叹了口气,突发感慨:“自古红颜多薄命。”
毁什么容,这张脸便是可信度。
一个柔弱貌美的女子,一个禁欲多日声名狼藉的色鬼,明摆的事。
门口脚步声离去,两人偃旗息鼓。
乔柳脖子上缠着纱布,眼珠子不安地乱转,桌上的水迹被迅速抹掉。
几日后,外面来了信。
“连公子,将军来看你了。”
连束淮闻言蹦了起来,“对不住了,我先出去一下。”
连春雪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连束淮嘴里像塞了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大多时间都是连夫人在说话,连将军只是附和一声。
阳照棠低头沉思。
乔柳:“殿下?”
阳照棠对上她沉沉的杏眸,“怎么?你也想家人了?”
乔柳顿了顿:“没有。”
阳照棠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拿起梅花糕咬了一口。
大理寺卿安排的一日三餐,顿顿有肉有菜有点心,倒是会做人。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
此刻无人监听,乔柳着实好奇:“看殿下对公子的态度,我以为您不会同意的。”
“讨厌和同意不是一回事。”
她笑了笑,又问:“我无凭无据,殿下真信我是方家人?”
阳照棠喝了口茶,“无所谓,不过互相利用。”
只要仇人是赵彦就行,她只需替春雪扫除后顾之忧。
经此一事,就算太后来了也不管用。
乔柳愣了一下,唇角微微翘起,“殿下放心,我会履行承诺的。”
连束淮提着食盒,步伐轻松地走过来,盒子在二人面前一闪而过。
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阳照棠鼻尖微动,顿觉茶水的苦味泛上舌尖。
“奶茶?”
“春雪给我做的。”
炫耀什么。
阳照棠一脸不爽地板起脸。
连束淮摸了下鼻头,顿时怂了,“算了,本少爷吃饱了,这个送你。”
当做谢礼。
“你可不要多想。”
“是春雪送我的。”
“不是送你。”
阳照棠懒得理他的废话,用力吸了一口,不禁眯起眼睛,别说,春雪做的,滋味就是不一般。
连束淮啧啧摇头,“怪不得表妹说你没断奶。”
阳照棠:“不会说话就闭嘴。”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连束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嘟囔道:“我哪里不会说话?”
“大街上我不说的挺好?”
“公堂上我骂的不行?”
“满大街谁不佩服小爷。”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看着连束淮的脸,突然觉得,赵彦活着始终是个隐患。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连束淮摸了摸嘴角,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铜镜,巴掌大的镜子他照了又照,“干干净净。”
“别自恋了。”阳照棠挑眉,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消息。
赵彦确实废了。
宫里的御医可忙了,一拨去国公府,一拨去昌王府。
还有昌王府的长子赵谦,在赵彦受伤没人关注期间,出府两次。
“做什么?”
“买些药材。”
“什么药材,昌王府没有?”
连束淮挪了挪盘子,写道:“红花、官桂、莪术什么的。”
阳照棠扯了下唇角,又是那点事。
“季修齐呢?”
连束淮看了眼他的脸色,语气有点失落,“小舅舅被送去国子监了。”
阳照棠品了一下,挑唇轻笑,大义灭亲啊!
她让连束淮骂人的时候,这厮不同意,没想到还是照做了。
季修齐献侄女博赵郎一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的名声眼看就要臭了。
季相派儿子接触赵彦,不过是平衡皇帝和太后两方给的压力罢了。
“大理寺卿拜访过相府。”
若论朝堂势力,除了皇帝,左右绕不过季家与太后。
赵彦的错改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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