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互搀扶着站起,余光瞥见那个背着尸体的身影,目露不忍,移开了眼神。
拎着锣钹的小卒将队伍前前后后走了一遍,大声呵斥着推搡催促,把队伍收拾出样子,却瞎了似的忽略了那个身影。
那人沉默着,用尖锐的长甲划开死者的胸腔,取出心脏。
队伍前头走来一个面容较为苍老的中年人,立在死者身边,双手交握,低垂着头轻声吟诵着什么。
那颗心脏离奇地跳动着,血液浸在活人手上,如活物般攀爬。
随着中年人不断的吟诵,它才渐渐失去了活性,血液自然滴落。
又是几个人上前,合理刨出一个浅坑,草草将死者埋葬,又回到队伍中往前走。
“……有时候我真觉得,鬼门关和这儿也就差了一场葬礼。”祁访枫刨完了坑,回到白剑身边。
白剑比其他人高出不少,体型也迈入相应的另一个量级,身后还背着把巨剑,在这个满是普通平民的队伍里格格不入。
祁访枫走在她边上,一举一动也不出所料地被注意。
不过两人都不在意,白剑说:“鬼门关还是更糟一点的。”
“话是这么说。”祁访枫无奈道,“希望有一天可以不用比烂吧。”
队伍不断行进,走走停停。祁访枫注意着四周的环境,在一次休整时让白剑帮自己打个掩护,溜进了树林中。
在草丛中翻找半晌,祁访枫仔细择了几捧野草回到队伍中。
白剑:“你这是干什么?”
“队伍里有人病了,放着不管会出问题的。”祁访枫说着,将那几捧野草分开包好,递给白剑,“你去同长官说一声,就说午时煮粥时把这些草药放进去,或多或少能防治一下疫病。”
白剑步伐挪动,微微侧了侧头。
祁访枫知道这是她在“仔细看”的动作。
“……这是草药?”白剑问。
“算是吧,应该说是有用的野菜。”祁访枫说,“李主簿当初让我读法典,我读过类似的案子。有人售卖自己采的草药积蓄了一笔财富,被杀人夺财。我好奇就去认了几种常见药,这些是我能确定效果的。”
其实针对这种淋雨后的小风寒有种更有效的草药,祁访枫也在树林里看见了,但还有另一种毒药和草药很像。
祁访枫不敢确定自己不会认错,只好遗憾离场。
“你有心了。”白剑说。
祁访枫笑了笑,没说什么。
白剑拎着几个小布包去找军官,祁访枫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什么有没有心的,生病就得治呗。祁访枫想。还能看着人病死咋的?
白剑女君的名号当真好使。
当天中午,祁访枫就在糊糊粥里发现了剁得极碎的一抹绿色,喝起来微苦带甘,也算是增味了。
不远处分发食物的地方,有人鼓起勇气问了那些绿色是什么,小卒就不耐烦道:“这是草药!吃了能让你们不病死!”
那些囫囵咽着食物的妖族就停下来,珍惜而警觉地搜索着绿色,一点点把它舔干净,确保着救命的东西都进了自己肚子。
有人捧着碗,谄媚哀求着小卒多给些草药碎,想要绿得更浓的部分,立刻被大骂排挤开。
你要了,我也要,打饭的小卒烦躁地咒骂,场面乱成一团。
白剑被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卒叫走,回来时问祁访枫:“长官问我草药还有吗,我说得再找找。”
祁访枫点头:“下午休整时我就去找。”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餐复一餐的草药糊糊喂养下,这只队伍的伤病率居然还能看。
越往南部深处走,气候就越是溺爱生命。
生命自水与热而生,生机勃勃的土地自然无比潮湿闷热。
西大陆极南端是一大片泽国,被妖族们称为无尽水泽。
光听名字就知道那里的水资源能有多么丰富,又能在热力环流下能从南面刮来多少潮湿的风。
身处南行之路的人能明显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潮气。
这潮湿程度都快让人进化成鱼了。
行军队伍中的妖族,但凡是毛茸茸品种的,这会儿都获得了掺了几斤水的耳尾。
走上半天衣服就能拧出水的祁访枫这会深刻了解到了鳞片的重要性——它能让水汽凝结成水珠流下,极大减小了负重。
这还不是主要问题,更糟的是传染病。
高温高湿气候、动植物腐烂、低洼地形,瘴气形成的要素已经齐全了。而真正危险的事物,与瘴气环境相伴而生的蚊虫也开始加倍活跃。
沼泽湿地是蚊虫的理想孳生地,人们在雾气中活动时被叮咬而感染疟疾、登革热等疾病。
祁访枫不相信带队的军官会对南部行军路途中的注意事项一无所知,但她显然无动于衷。
军官来检视一圈,惊奇的同时皱起眉头,略焦躁地低声嘟囔:“……这也太多了。”
在角落休息的祁访枫一愣,心下有些不安。
……难道是觉得队伍人太多,怕草药不够吗?
祁访枫就托白剑转告军官,草药是不愁找不到的。
白剑沉默一下,说:“她担心的事和草药无关。你可以不用找那么多了,休整时就多休息会吧。”
祁访枫握紧了刀柄,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闷热带来的不适已经被适应,可肺脏依旧被水汽压得无力,长期精神紧绷导致的萎靡无法被缓解。
白剑说得对,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没有鳞片的妖族率先开始死亡,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军官除了照常接过那些效果聊胜于无的草药,再也没有作出任何举措。
可以理解。
毕竟这是一次用于示威的征兵,他们的目的不是去战场发光发热,那些光热在他们被赶到城郊的那一刻就散发结束。
能有多少人到达前线,多少战绩被创造,那是附带的价值。有就是赚,多了更是赚,没有也不亏。
祁访枫沉默地带着草药走出树林,神色恍惚的妖族分她一个眼神,又挪开遍布血丝的眼珠,继续呆坐。
休整的营地中散发着恶臭,瘴气贡献了一部分,呕吐物排泄物贡献了另一部分。
他们在生机勃勃中奄奄一息,又唯有他们奄奄一息。这片天地钟爱生命,这罕见的死亡也被它转化成另一种生命,比如悄然扩散的病菌。
它如此心善,见不得亡魂。若要死,至少也散发一下余热。
“……我不知道更多草药的模样了。我也没有药方。”祁访枫轻声说。
白剑说:“你已经做了足够多。”
祁访枫没有说话,她回头看向南方。
梦的方向似乎是一片死地,越接近越荒芜,生机与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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