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明了她并不是那夜女子,可她的一颦一笑,行为举止都与那人极为相似。
“哦?温姑娘你也去过这木樨园?”
温书猗颔首:“自然去过,这府中木樨园盛放时,满园飘香,府中下人都相约着去采些,晒干后制作木犀香囊呢。王爷为何这样问?”
楚知珩轻笑一声:“难怪那时府中处处总有股木樨暗香,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那夜女子的执着已淡去许多。他之前本想,若是能与那女子培养出感情,便娶她为妻,或者至少给她些承诺,许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但如今,他这念头与那夜的交颈缠绵,如同博山炉的烟雾般逐渐淡去,只留下隐隐的木樨香。
那女子许久未出现,许是有某些不可告人的苦衷。
亦或是她根本不愿意,也不屑于攀附他这样的人吧。
两人踏着如水月色,逐步走向木樨园。
此时正是冬日,桂花已谢,唯余满园落木。二人走动时发出窸窣声响,偶尔惊起几只夜鸟,掠过低枝,打着旋儿飞入清冷月光里。
楚知珩提灯在前,低声说着些近日的见闻,温书猗走在他身侧,不时颔首认同。
他不时偏过头瞧她:“近日宫里办了些筵席,倒是比往年热闹些。”
“哦?素来听闻皇家筵席奢华,筵席上可有什么特色菜肴?”
楚知珩顿了顿,才徐徐说道:“有道菜肴唤做青玉逢春。需取最嫩那块鸡肉,细细碾碎,依次灌进春笋与豆芽中,再用薄如蝉翼的豆皮裹上整整七十二层,最后淋上高汤蒸熟。”
“我听过这道菜,是极费功夫的。”
楚知珩淡淡呼出一口浊气:“是呢,单是这一道菜,就费了八个庖人整整半日功夫。”
温书猗颔首:“想必味道是极鲜的。只是这个时节似乎没有春笋,许是从南边快马运来的。”
他闻言轻哼一声:“是呢,我听说光是为凑齐这些时令鲜物,沿途驿站就累死了不知多少匹良驹。宴上那些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可我只觉这菜难以下咽。”
是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仅仅达官贵人筵席上的一道菜,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没想到他身为皇亲贵胄,竟有一颗这样的慈悲心肠。
这也许与他从前遭遇相关。
温书猗听人说起过,楚知珩的母妃曾位及皇贵妃,又不知为何触了皇帝的霉头,转眼间被打入冷宫,几经磋磨,病逝深宫。
而他式微后,在宫中事事低调,只在新皇上位后,才逐渐有了些势力,不过为避免新皇猜忌,也总是施展不开手脚。
楚知珩自知失言,只低了低手中灯笼,将温书猗脚下的石板路照得更亮,有些不自在地提醒道:“小心脚下。”
温书猗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我儿时在江南乡下,见过邻家阿婆腌冬笋。用新雪化的水没过笋,封了坛子埋在树下,到来年开春挖出来,那滋味才叫清甜呢。”
楚知珩笑着打趣道:“温姑娘,这御膳房合该请你去做指导,若是用冬笋做配料,便省了这运输的烦劳。”
温书猗连连摆手:“我可不敢。笋的问题是解决了,可还有那七十二层豆皮呢,这我可卷不来。”
两人又往前走了段距离,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楚知珩手里的灯笼纸哗哗作响,烛火经不住风吹在里面歪歪斜斜地跳动着,似乎马上就要一跃而出。
楚知珩下意识伸手,温书猗却更快地侧过身,用袍袖密密笼住了那摇曳的烛火。
温书猗正庆幸自己及时护住了烛火,一抬首才意识到,自己如今与楚知珩站得有多近。
她比楚知珩矮上许多,抬头才堪堪到他的下巴处,再往上便是他沉如夜色般的眸子,二人呼吸交错。
她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无措地拢了拢耳后的发丝:“王爷当心,若是风吹灭了火烛,我们今夜恐怕就回不去了。”
他轻轻颔首,重新负在身后往前走,几步后,住了脚步,回首望向还呆呆站在原地的温书猗:“温姑娘,今后你可以直接唤我名讳,若总是叫我王爷,似乎颇有些生疏。”
温书猗一怔。
她隐隐觉得自己心中的推想,正慢慢变为现实。
楚知珩确实对自己没有敌意,不仅如此,他对自己甚至还有几分别扭的亲近。
不过,既然他如此说了,那自己再拒绝便是拂了他的面子。
她从善如流地颔首:“好,今后若是我们单独相处时,我便唤你的名讳。”
“好,那我便也唤你书猗。”
楚知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帛,背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手中灯笼里的烛火终于稳住,在冷肃的夜中泛出暖黄色的光晕。
二人很快来到了木樨园中心的亭子。
楚知珩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酒杯,分别放在自己与温书猗面前,轻轻揭开白瓷瓶的木塞,清冽的酒香瞬间钻入鼻尖。
温书猗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冬日冷冽的寒风中,混杂着春日桃花馥郁的香气,属实别有一番滋味。
“好酒!真是馥郁清香的好酒。”
楚知珩给二人各斟了一杯酒,酒液清透,清香扑鼻。
“书猗姑娘请。”
“知珩兄请。”
一杯酒下肚,温书猗只觉口齿芬芳,桃花的香气逐渐笼罩着鼻、口、喉,隐隐约约竟要将她整个人包裹。
楚知珩连饮几杯,笑道:“这桃花酿是我阿娘最喜欢喝的一种酒,那时候她久居宫中思念得紧,就经常在宫中酿造。如今这技艺还是她手把手传授的呢。”
温书猗微微惊讶:“你是说,这瓶桃花酿是你亲手酿造的?”
“正是。”
“那我真是有口福,能喝到你亲自酿造的酒。”
楚知珩笑道:“这有何难,你若喜欢,我府里还有许多,给你送来几筐便是。”
他见温书猗手中的酒杯已然饮尽,又替她满上一杯。
温书猗轻轻啜了几口,许是她已有些不胜酒力,未及思量便脱口而出:“知珩兄,你对所有人都这般好吗?”
楚知珩闻言一怔。
若是回答是,隐约自己处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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