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尘视线微垂,落至青梨身上。
她今日还是穿着平日常穿的那一件翠绿色冬衣,衣料蓬松厚实,厚厚拢住脖颈,衬托出因一路走来而略带潮红的脸庞,像只活泼可人的山雀。
青梨见他的视线望来,高高举起手中食盒,盈盈一笑:“徐大哥,我们多做了些饺子,想着年节你还在此值守,特地相送。”
徐尘有些窘迫地说道:“你还特地带过来,这多不好意思。”
“无妨,我与温姐姐方才都已经吃过了,就想让你也沾沾年味,你就收下吧!”
青梨将食盒往他身上轻轻一推,他担心食盒落地受损,下意识伸手抱住,却好似主动将食盒接过去了似的。
“那就多谢青梨姑娘了。”
食盒拿在手上颇有些沉甸甸的,他的心似乎也随着怀中重量,微微往下沉了沉。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仿佛被寒风冻结,却又似乎是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
“你……”
“你……”
一粗一细的声线在空中交汇,缠绵到一块,汇成一道。
青梨用手指快速摩挲了下剑穗,将手心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垂落的剑穗:“对了,徐尘哥,上次见你佩剑后空空如也,就给你做了个剑穗。”
她顿了顿,又很快加了句:
“你若是不喜欢,收起来就好了,不用告诉我。”
许是因为心中紧张,青梨的五官微微皱了起来,在她的小圆脸上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徐尘心底那点朦胧的感觉瞬间又翻涌上来,像羽毛轻轻拂过湖面,轻盈,深邃。可下一瞬,他又不断想起府内各种规章制度。
“我……”
青梨将剑穗端端正正地摆在食盒上,又留恋地摸了摸底下垂落的流苏,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她仰着脸,语气轻快:“东西我带到啦,下次再见。”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徐尘忙叫住她:“青梨姑娘,我、我很喜欢……谢谢你。”
闻言,青梨脸上阴霾渐散,扬起微笑:“这样!那就太好了。徐尘哥,我下次还给你做,给你做各种颜色的!”
徐尘心中自责自己的不坚定,但看着面前姑娘明媚的笑颜,便觉得自己的举动还有些可取之处。
青梨目的达到,也深知他正值守,无法在外停留太久,便又快速问了几句近况,就匆匆和他话别。
一路上,她格外开心,时不时高高跳起,去够廊边灯笼下垂落的流苏,仿佛这摇晃的流苏就像她送出的剑穗一样,可以和徐尘腰间的佩剑一样贴身陪伴他每个朝夕。
此般情景看得温书猗直感叹,年轻真好啊。她们虽只差了几岁,她总觉自己已经垂垂老矣,对于情情爱爱的事情,没有太大兴趣。
但看着她开心,她不禁也嘴角上扬。
人生已够苦的了,追寻片刻欢愉有何错之有呢?
当下徐尘对她的态度虽有些冷淡,看着也不算完全无情,不然就不会屡次答应相见。罢了,若是他真的伤害到青梨,她必饶不了他。
希望不会如此。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流水般,一淌而过。
转眼到了晚间,烛火摇曳。
温书猗倚靠在桌案边,细细翻看先前在相府寻到的账本。
身后的青梨猫在床上看着画本子,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温姐姐,你快来看,这太好笑了。”
她看得兴致正起,不自觉唤了一下温书猗,抬眸见她紧皱双眉,伏案劳作,便敛了声息。
她平日虽有些没心没肺的,总也不算太笨。她早已发觉温书猗并非寻常女婢。
比如她脸上这随时可拆卸、用于伪装的伤疤,她盘下以及管理酒楼的本事,以及她以学识谈吐从大丫鬟当上大公子身边理事丫鬟之事,以及许多个日夜她伏案劳作,不知在研究何事的情状,某些事情昭然若揭。
她在温书猗身边受益良多,感激于她的信任,有时也需要学会装聋作哑,比如此时。
温书猗翻过一页后,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回身笑道:“青梨,我现在正忙呢,一会儿就来。”
青梨脆脆地唤了声:“好。”
她就知道温姐姐对自己最好了。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抽时间回应自己。
若她是男子就好了,她就可以娶了温姐姐,一辈子待在一起,一辈子对她好。
不过如今更好,她们皆是女子,她就可以当温姐姐一辈子的好友。茶楼稳定盈利后,她手边也有了一些闲钱,届时可以买两处连排相建的宅子,她与温姐姐各住在一处,便可以时常相见。
她正这样想着,忽听门边传来一声敲门声。
她见温书猗正要起身,忙“噔噔噔”跑到门边:“温姐姐你忙,我来就行。”
天色已暗,极少有人此时前来,会是谁呢?
她轻轻推开门,发现来人身着护卫的衣着,可那张脸,她却忘不了。她自小对人脸极为敏感,之前虽只在花厅见过一次,她却牢牢将此人的模样记在了心中。
来人是大少爷,谢灵均。
他见是青梨来应门,微微慌了神,磕磕巴巴道:“嗯,请、请问温姑娘在吗?”
“在的。”
青梨正要去喊温书猗,却见她已悄然走到门边。
“公子,是有事寻我?”
谢灵均欲言又止,青梨颇有眼力见地主动提道:“啊,我突然想起隔壁白姐姐刚才唤我去呢!我先到她屋里坐会儿。”
谢灵均忙道:“姑娘不必去,我要说的事无甚你不可听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纹饰精巧的木盒子,放在温书猗手中:“温姑娘,这段时间你帮我良多,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温书猗推拒道:“公子,我在你身边办事本就收了月银的,这恐怕有些不合适。”
谢灵均不待她将木盒送回,便抬脚要走:“无妨,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只一点,这盒子等你空下时再看吧。”
温书猗忙道:“好,我收下了,多谢公子,我送你吧。”
她抱着木盒将他送到门外,目送他走远,心中总觉有几分怪异。
这谢灵均究竟送了什么东西,还要等自己空下来时才能看?
莫非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他怕自己不收,才故意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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