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值,司规颇为欣赏祝非衣麻利的手脚,再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你们都来的太晚,不好按照户籍安排住宿,只剩下一间二人的斋舍了,先凑合住吧。”
祝非衣自然不挑,她应了声,随在司规身后送人离开,态度恭谨:“多谢先生。”
从小到大,虽然书没读多少,但对教书先生的敬仰之情,祝非衣是从破蒙的年纪就开始的。
她按照司规的安排,步履轻快地走去斋舍。
入阁一年的新生斋舍都在东南角,当时中凤台划给文弦阁的地方不大,刨去藏书阁,书斋等,也不剩多少,故而为了节省用地,几位阁主假寐着商量出一个结果——缩减学生的斋舍用地。
而祝非衣来的太晚又太巧,便和另一个倒霉鬼一起住在了这个为数不多的二人间。
“笃笃”
祝非衣背着小包袱,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却没有回应。
她暗自思索了一番,估摸应该没人在,便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屋内空间宽敞,直对房门的是两张书案和其旁设立的书架,晚霞的光辉透过窗棂铺洒在地面上。
再向左右走各有一个内间,祝非衣随意挑了一个便向内走去,刚走没两步,里面人收拾的窸窣声传来。
祝非衣撩起布帘的动作一顿,她知道这里面该是有人住了。
里面的人似乎也知道有人进来了,不敢妄动,一时间房内悄寂无声。
直到——
“什么人站在外面?”
语气老派但音色满是少年气。
祝非衣索性一把撩开碍事的帘子,大方地走了进来:“对不住啊兄台,我以为这里面没人呢。”
这下她算是看清了里面是怎么回事。
房内,两个随从模样的下人拿着湿布上下擦拭灰尘。
床前几步外,修身立着一位神姿俊朗的青袍少年人。
他抬眸看向不知礼数的来客,见少年人傻眼似的愣在原地,面上也并未露出不耐烦。
“帘子外挂着我的木牌,这间我选了,你选另一间吧。”
闻言,祝非衣轻笑,目光灵动地看着对方,自我介绍:“我姓祝,名非衣,不知兄台叫什么?”
那人似乎没想到祝非衣这么快自报家门,两个仆从也是惊诧地看过来,他们想了想,盛京似乎并没有姓祝的大家。
这个后来者压根没必要放在眼里。
等不到回话,祝非衣也不急着走,她做客似的将这房内陈设看了一遍,身后人才回了一句:“崔渡。”
崔渡?
姓崔,这可是个大姓。
祝非衣心中滑过一丝涟漪,倒是好巧。
见这人还不走,崔渡不免轻蹙眉头,再次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赶客?
在大冰山身边生活十年,祝非衣压根不怕崔渡这种冷脸少年。她热情似火地溜过去,有些狗腿的询问:“崔兄,眼下我们都住一个斋舍了,祝某有一小事相求,不知可否得崔兄一臂之力?”
实话说,崔渡十五年来,和人距离近的只差一个拳头的次数,可谓是少之又少,而面前某个人顶着眉清目秀的面容,姿态却是与气质诡异相符的谄媚,这种人他更是见所未见。
无奈祝非衣模样生的太好,双颊皮肤透着淡淡的红润,衬得眼睛黑润有神,左眼角的两颗小黑痣更添三分清纯,做出求人的神情,竟也不显猥琐。
一时间,屋内擦拭的声音都不知不觉停了,家仆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崔渡在人靠过来时,下意识退后一步,主动错开彼此对视的目光,满脸防备:“…你,所求何事?”
话音刚落,他瞥见祝非衣眉眼弯弯,透着灵动的狡黠光芒,然后转头灿烂地看着崔家两个仆人笑。
家仆:??
半刻钟后,祝非衣享受了崔府带来的清洁服侍。
她翘着小腿,躺在床上晃着脚尖,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很是满意。
干完活的仆从揉着酸痛的颈背,回到崔渡的房间,道:“公子,我看那人就是个贪便宜的小人,请公子千万离这种人远点。”
崔渡没有回话,他虽也不喜祝非衣的行为处事,太过放荡,但也轮不到底下人说什么。
动作细致地收拾古卷,崔渡打发下人:“做完事便回府吧。”
到了晚膳时间,祝非衣还想请崔渡和她一起,但崔渡冷脸拒绝了。
“崔兄你真不和我一起?”
祝非衣搞不懂这人为什么要拒绝她?
“祝公子请便。”
崔渡不喜欢祝非衣的亲近,保不齐又是什么要求。
有求于崔家的人太多,这无可厚非,但求得太多便是贪得无厌,令人心生反感。
祝非衣只是想单纯吃个饭,哪里懂这人莲藕心的弯弯绕绕,她头次被这么坚定的拒绝,只好一个人去了。
但祝非衣谁啊,她个性张扬活泼,仅凭腰间挂着三斋的木牌,一顿饭的时间,便把三斋前几日报到的学生都认了个遍。其中有个叫陆符鸿的,与她同出身栖麟,二人可谓一见如故,相逢恨晚,饭后两人勾肩搭背出了书阁,溜到上河街瞎逛起来。
二人走在石桥上,祝非衣边走边拨着熟栗塞嘴里,一旁的陆符鸿叹了口气,颇为老成:“祝兄,我与你说,文弦阁周边我都摸熟了,着实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多是些书社茶楼酒肆,待久了真是无趣的很。”
“酒肆?”
祝非衣捕捉到这两字,眼睛一亮。
“走走走,陆兄,带我去瞧瞧。”
在魏家庄没喝到的酒,如今总得喝到嘴吧。
不然心里总惦记,怪难受的。
陆符鸿没法,只好带祝非衣过去。他瞧着祝非衣也不像身上有闲钱的,便趁祝非衣没跟过来时,与卖酒翁商量向酒壶里打点酒再掺点水意思一下收些铜板子便可。余下的陆符鸿主动掏了钱塞到老翁手里,一切好说。
入夜,临近文弦阁禁行时刻,祝非衣和陆符鸿才狂奔回道斋舍,守门的老头子对陆符鸿这家伙晚归见怪不怪,让他们早点回去。
二人在斋舍路口分别,祝非衣拎着两壶酒,作了个四不像的揖:“陆兄,明儿见!”
陆符鸿摆摆手,浑不在意:“困了困了,回去歇着吧!”
祝非衣推开门,发觉屋内已然漆黑一片,崔渡该是早早歇下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两壶酒,心想要不直接放在崔渡书案上,给他个惊喜?
毕竟这个小古板一看就是比她还恪守规矩的人,想必长这么大连酒味都没闻过。
祝非衣这么想着,莫名品出一丝可怜来。
哎。
她蹑手蹑脚地将一壶酒大大方方竖在崔渡摆满书的案面,然后将自己一番洗刷,抱着枕头一觉睡到天蒙蒙亮。
翻个身半个人差点滚下床去,祝非衣迷迷糊糊抬起头,从黏住的眼皮缝里瞧见窗纸外泛青的颜色,她一下惊醒过来——文弦阁规定卯时就到书斋读书!
祝非衣手忙脚乱地把衣衫穿戴齐整,匆匆撩开帘子就要向外奔去,却被门前竖着的一道模糊人影吓得神魂俱震。
“啊!”
祝非衣心提到嗓子眼,再定睛一看:“崔渡你干嘛呢!”
也不等人回话,祝非衣摸着胸膛绕开这木头人,推开房门,不由看向身后人催着:“愣着干嘛,咱们快迟到了,赶紧走啊!”
说罢,祝非衣往回走还要拉崔渡的手,崔渡蹙眉,背手避开。
随后冷脸问:“书案上是酒?你放的?”
“?”
祝非衣没反应过来。
哦哦,是说昨晚的事啊。
祝非衣不好意思地挠头:“咳,是啊,不用谢我,昨天多谢你家随从替我…”
“阁内禁酒。”
崔渡四个字压死了祝非衣的“好意”。
祝非衣:咦?
崔渡寅时起身温书,冷不丁看见书案上的酒壶,他万年不变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丝困惑。
这位公子以为一进书院,就被哪个父亲的政敌惦记,派人要诬陷自己,好集齐七罪逐出文弦阁。
但,这么大大方方的,也不像那些人的肮脏手段,那么就有可能是……
崔渡思忖着,捧着书把目光移向另一旁的房间。
他一边温书,一边仔细回想昨日这个舍友是否露出了什么马脚。
对着崔渡怀疑的目光,祝非衣觉得自己闯了祸,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连忙小跑过去,把那壶酒藏到自己杂乱的书案底下。
口吻欲盖弥彰:“哪里有酒,定是崔兄起的太早眼花了。”
崔渡:……
这下他有些确定,这个祝非衣就是个没规矩的人。
祝非衣哪能想到自己好心办坏事,她来盛京之前只看了文弦阁歇息安排,例如何日休假,休几天,其他的都懒得扫一眼,书一抛,光顾着和一群狐朋狗友跑马射箭去了。
祝非衣咳了一声:“啊呀,崔兄快走吧,真得迟了!”
“你先去吧。”
崔渡目光幽幽看那藏酒的书案,拒绝与此人同行。
祝非衣简直不能理解这神情淡到寡淡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收罗一堆书然后摆摆手自己跑了。
路上还遇到了陆符鸿,她追上去,有些羞恼地说:“陆兄昨儿你怎么没和我说阁内禁酒啊!”
“你不知道?”
陆符鸿惊诧:“但禁酒你就不喝了?”
哇塞,怎么这么有道理。
祝非衣哽住,挠头:“…好像不会?”
陆符鸿摊手:“那不就得了,藏好就是。”
从前十年,祝非衣被某人压着,身边人也都不敢太过放肆,今儿山高皇帝远,乍一见陆符鸿这种人,她有些叹为观止:这小子比我还不讲道理,怪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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