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观宁踏上北峰。
自从来到渡月山,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修炼洞府之外的地方。
一是时间紧迫,她没有心思闲逛;二来,总是在别人的地界上逛来逛去,聂雪深也未必全然不会介意。
北峰景色荒僻,只有青松为饰,屋后围了翠竹。雪凌凌的一片地界,如同聂雪深本人不染半分尘埃。
剑室就设在他洞府不远处。
观宁推门进去,只见入眼空空荡荡,几乎没有过多的陈设。
这间房里最多的东西是墙上的剑痕,密密麻麻,堆叠纵横、不可胜数。
凑近一看,她发现这些剑痕并不是同一柄所留下的痕迹。
较新的明显是镜花剑所留。再往前回溯,聂雪深用另一柄剑在墙壁上划了足足数万道剑痕。
而最模糊、也是痕迹最浅的那些仿佛是被他用木剑磨出来的,圆润而平整。
身为剑修,揣摩同修的剑意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观宁很有耐心地慢慢看过去。
最初,聂雪深的剑招生涩而犹疑。但他显然十分有耐心,反反复复用木剑练习着同一招。
换成第二柄剑时,聂雪深的招式已然变得娴熟而迅疾。在这个阶段,他的招数变化也是最大的。
聂雪深似乎总是在学不同人的招式,一千次、一万次……他出剑越来越快,墙上的剑痕也越来越浅。
直到他拥有了镜花剑。
这时候,聂雪深已经无需再苦练基础剑诀,也无需再模仿前人了——他有了自己的道。
他出剑精准,每一剑都带着孤冷无情,一往无前地斩中目标。
聂雪深的剑意,已然达到了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观宁有些不解:既然他已经拥有了最好、最合适的剑,为何还要去剑冢呢?
这个眼前注定无解的问题并没有让她纠结太久。
他有他的路要走,与自己没有关系。
等结束两个月的教导,回到晖霞派,回到师兄身边……
她与聂雪深的交集也就结束了。
观宁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专注自己的练习。
聂雪深不止留下了剑诀讲解,还对她的不足之处做了细致的批语。
比如:出剑不够圆融、招式转换生涩,还有发力不够。
观宁想,难道他仅仅凭借妖林那次的并肩作战,就看出这么多问题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当时情况紧急,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注意战斗全貌。
聂雪深是负责主攻的人,需要投入的心神也最多。即便如此,他竟然也看出来最为关键的要义。
这就是自己和聂雪深的差距么?
一点微妙的胜负欲与不服气的想法,慢慢攀上观宁的心头。
她会努力给聂雪深看看,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只能依靠师兄保护的小师妹。
观宁挥汗如雨地举剑练习起来。
她并不知道,聂雪深之所以将战斗全过程记得那么清楚,还要拜她和陆悬书所赐。
就在观宁去约会之后,聂雪深试图用修炼淡化清晨那段隐密而又多他一人在场的记忆。
然而,效果不佳。
在又一次入定失败后,少年罕见地对自己道心生出疑惑。
不该是这样的,那不过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吻。
从前在渡月山时,也有年轻弟子年少慕艾,与心上人偷偷在无人处幽会。
聂雪深那时不巧路过,听到了暧昧不清的水声与喘息。他当时以为有人生了心魔,于是上前察看。
被撞破的两人慌乱地整理好衣襟,跪在他面前。
男弟子向他行礼:“聂师叔,弟子与师姐……只是两情相悦,并未触犯门规。若师叔觉得玷污清圣之地,罪责当罚,也只罚我一人就是。”
聂雪深看着面前讨饶的两人,想到方才糜乱生香的画面,心中只有疑惑:
修行之人,理应持心守性。动辄这般把持不住,以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就作弄起来,谈何大道长生?
聂雪深让那名女弟子退下,留下另一名当事人。
他淡淡发问:“这等事,当真如此令人沉醉?”对方面皮涨红,瞠目结舌,讷讷不能言说。
自此之后,聂雪深不近情爱、淡漠无尘的形象在渡月山弟子中更加广为流传。
人人都说,首席弟子聂雪深的心中只有至高至明的无上大道,已经快修成半个圣人了。
正因如此,聂雪深才会疑惑至深。
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的亲吻:两人未脱外衫、甚至有些光明正大的意味。
而他竟然动摇至此。
是因为对象不同的缘故吗?
不会是陆兄,自己对他并无丝毫欲念。结识这么久,聂雪深对自己是否喜欢对方还是算得清楚的。
那便只有一个人了:沈观宁。
扪心自问,聂雪深觉得自己并不讨厌她。
那般惹人喜爱的女孩子,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让他不由得生出亲近之心——即使她从一开始就隐隐排斥着自己。
最初他就知道,自己和陆兄的许多喜好都是很相似的。
从小到大,他认识的年轻俊才何其之多,偏偏只有陆悬书入了他的眼。
他与陆悬书,看似如春花秋月两不相干,骨子里却是同一类人。
就连喜欢的姑娘,也……
聂雪深闭了闭眼:不能再想下去了。
既然不能再回忆那个吻,那就想些她别的样子罢。
于是,他开始回想其他相处细节。
她落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她蒙着白绫纱任由自己牵手一起走的样子,她挥剑的样子。他反复在脑海中回溯着,逐渐覆盖无法描摹的心绪。
这些回忆又落在纸上,在聂雪深的笔下变成疏离而冷静的剑理。
*
观宁练了一整日的剑,直到晚上觉得又渴又累,这才回到南峰。
她出了一身的汗,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要泡澡。
撒上山茶香粉,观宁把自己置身在温热的水中,舒服得眯起了眼。
虽然疲累,但跟着聂雪深的指点认真练习了几日,她就觉得自己有了不小的进步。
对方委实是一个顶顶好的师兄……
一想到这个,观宁差点忘记今天还没和陆悬书说过话。
她拿起玉符,上面果然有陆悬书的留言。
许是知道她事情忙,陆悬书并不催促她立刻回信,只是报备了一下自己今日出城,去城外密林历练。
观宁给他回复:“师兄,我来啦。”
陆悬书似乎一直在守着,立刻问:“今日怎么这般迟?修炼辛苦,也不要忘记劳逸结合。”
观宁几乎能想象到师兄温和的语气:“我知道啦,师兄!”
陆悬书总是这样纵容,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痛快。
可是偏偏这样,观宁心里突然多了一点作弄的心思:“师兄,你猜猜看我现在……在哪里?”
陆悬书握着玉符:还能在哪里?他老老实实问:“已经躺下了吗?”
观宁:“在水里。”
说完,她自己也羞得不行,沉在水里咕嘟咕嘟吐着泡泡。
陆悬书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宁宁她……
两个人虽情意无限,但还没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