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左边坐着一个少年,面容带着婴儿肥,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沾满颜料的长衫,袖口上还有几道没洗干净的钴蓝色和镉红色。
这是公子高,星扶苏的弟弟,最近因病休学,在家沉迷星域全景油画。
这场家宴就这么几个人,皇帝,阴嫚,高儿,还有华阳姑姑……唔,没有胡亥。
扶苏记得在地世界,他应该叫华阳太奶奶,这里倒是不同。
他又问了胡亥的日程,得到的消息是补考去了。
真菜,扶苏在心里撇了撇嘴,怎么到哪个世界,亥弟都不行啊,真是令人愉悦……不对,真是令人遗憾呢!
公子高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哥,我画了一幅画,待会给你看。”
“画了什么?”
公子高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铁锅炖。”
“……你画铁锅炖做什么?”扶苏顿感一阵无力,这样下去,他还要公开否定吗?
对于一个产品而言,“执政官点名批评的食物”和“执政官非常喜欢的食物”,造成的舆论传播根本没有差别。
无论它好不好吃,都会想让人去尝尝咸淡。
“因为咱们今天吃铁锅炖啊,哥你不懂,艺术来源于生活,况且这口锅的悬浮加热光圈特别好看。”
公子高忽然凑得更近,几乎到扶苏的耳边,将声音压低,“哥,你那个……是不是真的?”
扶苏皱眉:“什么?”
公子高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就是你跟那个燕星系使臣的事,宫里都传遍了。你放心我不跟别人说,这里都是自家人,真的谈了吗?你俩要不要孩子?谁来考生育证租培养皿……”
扶苏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迷惑的漩涡。
公子高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继续兴奋地压低声音:“我听侍从们说的,大家都说你想做上面那个……”
“啪。”
扶苏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声音不大,却吸引得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嬴阴嫚眨眨眼:“哥,怎么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用地世界先秦贵族最标准的、克制到极致的语气说:“谁传的?”
公子高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缩了缩脖子:“就……就……侍从群……”
“说什么内容?”
公子高看了看华阳夫人,又看了看嬴政。嬴政端着酒杯,表情平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华阳夫人则是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公子高咽了口唾沫,“说……说你跟燕星系使臣荆轲……那个……然后你遮掉胭脂记是因为想做……想做那个……主动的……”
扶苏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甚至不需要问“主动的”是什么意思,在地世界活了三十多年,又在星世界的光脑上浏览了大量资料,他对这个星际时代的网络用语已经有了基本了解。
暖饱思淫欲……
这个时代还是太发达了,大家都吃得很饱,拥有无尽的寿命,就开始想东想西。
主动方,攻。
他和荆轲。
额贼!
他和那个写会议纪要的星世界荆轲,不对,地世界的荆轲也不可以,以荆轲刺杀父皇的罪名,就算他站在扶苏的面前,扶苏定会亲手将他大卸八块,怎会与他产生感情?
奇耻大辱。
扶苏闭上眼睛,用尽毕生修养把胸口那口气压下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孤与荆轲,仅有公务往来,再无其他。”
嬴阴嫚“哦”了一声,那个“哦”的音调拐了三个弯,表达的意思非常丰富。
公子高缩了回去,小声嘟囔:“那你为什么要遮胭脂记嘛……”
扶苏看了他一眼,公子高立刻闭嘴。
华阳夫人从圆桌那头探过头来,笑眯眯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们瞎说的。扶苏你也是,遮那颗痣干什么?胭脂记多好看啊。以前姑姑夸了你很多次,你从来不以为然,现在突然遮了,难怪大家多想。”
扶苏张了张嘴,都想着要不然承认自己不是星扶苏算了,他真的忍不下如此大辱。
胭脂记是星扶苏的标志,不是他的,但这显然不能说。
他想说“因为我觉得不好看”,但公子高刚才那一出,已经证明了这个解释没人会信。假如他说“因为我想换形象”,但结果是一样的。
最后扶苏说:“我误触医疗舱功能了。”
嬴阴嫚捂住了嘴,肩膀在抖。公子高把脸埋进了染着颜料的袖子里,整个人在发抖。华阳夫人笑出了声。
皇帝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很多。他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可能是因为穿了新衣服,也可能是因为终于看到扶苏窘态。
这个孩子呀,从小就是个小大人,他在养儿育女方面无从下手,这孩子甚至有的行为让他在教育界名誉扫地……
算了,不讲不讲。
“行了,”皇帝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好好吃饭。”
扶苏低头喝汤,面上毫无波澜,但耳廓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纯粹气的。
额贼!额贼!额贼!
奇耻大辱!
他是大秦长公子!现在被人说跟一个窝囊废文书谈恋爱,还为了“爱”遮掉了痣?
改编不是乱编,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
他宁愿一辈子在上郡吃沙子,看梅花鹿呲牙!
饭后,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悬浮着一份全息会议记录。扶苏站在案前,垂手而立,姿态恭敬,脊背比平时更直,像是在用身体语言宣告自己的清白。
皇帝看了他一眼:“坐。”
扶苏坐下,悬浮椅自动调整了舒服的高度,他平视着皇帝,看着他黑色的长发,如流水一般顺滑。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两天前的御前会议上,儿臣顶撞了父皇。”
皇帝浅笑了笑,轻轻摇头。
御书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满墙的实时星图上面,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系坐标映得像流淌的银色河流。
星图中央,大秦星云的疆域边界是一条细细的金色光线,那是皇帝用了数百年时间,一寸一寸推进的边界。
“蒙恬的东部防线舰队,需要稳定通过Z-073星门的燃料运输通道,而财政署提出要把Z-073的一部分配额拍卖给民用航运公司,以填补本年度的财政赤字。你还是反对重新分配吗?”
扶苏迅速调出记忆里的会议记录,没错,星扶苏在会议上的立场是——坚决反对重新分配。
恰好,他也是这么想的。
以扶苏的眼光来看,这不是财政问题,是战略问题,“儿臣Z-073的通行配额不是财政工具,是战略资产。东部防线的燃料补给有严格的时间窗口,任何配额的重新分配都会导致运输船队的优先级下降。若有战时,民用航运的调度权不在舰队手中,星门拥堵会导致东部防线的燃料储备在七十二小时内见底。”
扶苏停顿了一下,整理着脑中的信息,说出自己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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