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醒来的时候，手先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床单是凉的。库洛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瞬间睁开眼睛，窗帘已经透进来光了，是上午的更亮更白的带着一点刺眼的光。
卡洛琳不在旁边。
通常来说，她不是会比自己醒得早的人。她喜欢赖床，喜欢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喜欢在他起来之后把他的枕头拉过去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再睡半小时。
但今天没有。
库洛洛有些茫然地坐起来，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阳光铺满整个地板，晃得他眯了一下眼。卡洛琳就坐在沙发上，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一个很小的很紧的球。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梳。
她的眼睛是红的，睫毛还湿着，粘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
库洛洛的脚停在了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他因为这一幕感到呼吸都快停止了，原本只是莫名的不安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库洛洛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说什么？不，他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分手吧，库洛洛。”
卡洛琳率先开口了，沙哑的还带着哭腔的嗓音，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了。没有任何铺垫，就是直直地像出鞘的箭一样射了过来。
库洛洛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空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删除键，所有正在运行的正在处理的正在思考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库洛洛的心脏开始疼。剧烈的尖锐的疼，像是拿着电锯在来回切割。他的呼吸变浅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忘了怎么呼吸。
卡洛琳看着库洛洛，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被泪水泡过之后变得很亮，像两颗被洗过的琥珀。
“库洛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工作的内容。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卡洛琳的声音开始抖了，从第一个字就开始抖，但她压抑着，把每个字都说完整了。
“在你的未来里，根本就没有我吧。”
卡洛琳的眼泪不受控制也不想控制地掉了下来。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落在她抱着膝盖的手背上。
“库洛洛，你知道吗？我很累，我很累啊，我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么累呢？”
卡洛琳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个碎片上都沾着眼泪。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啊？到底算什么啊？”卡洛琳突然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
库洛洛站在原地，僵住了。他的呼吸完全变乱了，他想走过去，但他的大脑没有发出这个指令，但他不知道自己走过去之后要说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反驳。
“卡洛琳——”库洛洛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可以颤抖地这么厉害。
“你回答我啊，库洛洛，”卡洛琳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是拔高的，尖锐的，带着哭腔，“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你说啊。”
库洛洛僵住了，是啊，算什么？算什么？他脑子里有无数个答案在往外涌，你是特殊的，你是我不想弄脏的珍贵的东西，我想让你得到幸福……这些话在库洛洛脑子里盘旋着，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扑棱扑棱地响，但没有一只飞出来。
卡洛琳看着库洛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习惯了，习惯我在这里，习惯我不会走，习惯你想来的时候我在，想走的时候我也不会拦你。”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也不会离开，所以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反正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的。”
卡洛琳捂着胸口，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心口，流出的眼泪非但没有减轻负担，反倒如同滴水穿石一般更添窒息。
“不是这样的。”库洛洛脱口而出，他终于迈开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想要为卡洛琳擦去眼泪，但卡洛琳打掉了他的手。
“那是什么样的？”卡洛琳看着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你说啊，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
库洛洛又沉默了，他早就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他的未来不是一个可以被规划的东西，它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撕掉的空白页。他怎么能在那一页上写她的名字？如果有一天那一页被撕掉了，她的名字也会跟着一起被撕掉的。
库洛洛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那双杀过很多人的手。此刻在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发着抖。
“抱歉，这是我的不对，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不会打扰你。”库洛洛终于说出了这些话，但为何心脏却更痛了呢？
卡洛琳看着库洛洛，看着他那张没有泄露任何情绪的脸，她的眼泪忽然不流了，不是因为哭完了，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把眼泪炸干了。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新的眼泪流出来。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架，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里。
尊重。他在说尊重。好像自己是一个合作了很久的合作伙伴，在合同到期的时候，双方友好地体面地互相尊重地说再见。
所以自己到底在渴望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卡洛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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