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醒了。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从梦里浮上来的醒，是突然的像被人从水里一把拽出来的清醒。眼睛睁开的时候，瞳孔一下子就对焦了，对焦在面前那张脸上。
库洛洛的脸离她很近，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又轻又慢，带着温热的温度。睡着的时候库洛洛根本看起来不像手上沾了无数鲜血的A级通缉犯，准确来说，和卡洛琳在一起的时候，库洛洛从未表现过和任何黑暗沾边的东西。
卡洛琳看着他，像看着一幅看了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却在某个深夜忽然发现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的画。
此时此刻，脑子里那个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终于浮上了水面。
库洛洛是不是只要有人主动，就都会接受？
西索要加入旅团，库洛洛让西索加入了。西索的执念是和库洛洛死斗，库洛洛不清楚西索的真实目的，但库洛洛没有拒绝。
卡洛琳知道西索看库洛洛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那种黏稠的饥饿的像要把人吞下去的眼神。
库洛洛真的毫无察觉吗？西索真的对旅团那么不可或缺吗？库洛洛为什么没有拒绝？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无法抗拒这种他人对自己的强烈执念吗？
卡洛琳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蜷了起来，一旦意识到了什么就无法假装自己一无所知了。
一开始接受自己，也只是因为自己主动吧。从六岁开始就黏在他身后，从六岁开始就在说“库洛洛好聪明”。库洛洛没有推开，不是因为她是她，是因为他不会推开。
换一个人，也一样吧，只要时间够长，只要足够主动，只要在那个位置待得够久，谁都可以。
所以自己不是被选择的，自己只是没有被拒绝。
卡洛琳清晰地感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柿子，整个嘴巴都被那种涩味糊住了，漱都漱不掉。
所以她对库洛洛来说，到底算什么？解决生理需求的对象？获得情感抚慰的工具？一个不用费心维护不会跑掉不需要他付出任何额外成本的存在？
库洛洛有比她更重要的事。旅团，流星街，萨拉萨的仇……自己从来不是第一位，也永远不会是第一位。这种事情自己知道的啊，她一直知道。
可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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