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书屋的入口在那七级常年失修的台阶下。穿过那扇生锈的玻璃门，屋里四面是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木板泛着暗哑的陈旧光泽。书屋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极窄的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嘎吱”作响，直通上方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逼仄阁楼。那是夏晚澄的住处，除了一张窄床和旧衣柜，连转身都困难。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
夏晚澄正缩在阁楼里，听见楼下传来了风铃声。她顺着陡峭的楼梯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陆黎站在柜台前。
陆黎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大衣，而是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定风衣，内搭极简的黑色高领。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她没有看夏晚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旧诗集上，侧脸线条锋利。
“陆黎？”夏晚澄顺着楼梯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陆黎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绕弯子，手指在掉漆的旧门板上轻叩了两下：“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原件拿下来。”
夏晚澄的脚步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木楼梯扶手。
“为什么？”她那双像井水一样的眼睛里瞬间浮起了一层戒备。
在这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城市边缘，她见识过太多吃人不吐骨头的套路。即便陆黎这几个月来每天给她买花，可面对突然索要最核心的身份凭证，夏晚澄本能地缩了一下。
陆黎看着她微微紧绷的肩膀，没有催促，只是将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有用。去拿。”
“我什么都没有……”夏晚澄的声音很小。
“我知道。”陆黎看着她，叹气，无奈笑了一下，“放心，不是拿你去做违法的事。就是登记一下信息。信我一次。”
夏晚澄僵持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上了楼。她从衣柜最深处翻出那个发旧的塑料文件袋，下楼交到了陆黎手里。
陆黎接过，翻看了一眼，收进公文包：“周日把店关了，空出一天时间。”
“去哪儿？”夏晚澄愣愣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日那天，夏晚澄本来穿上了她最体面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陆黎一早就上了阁楼，看了看，摇头，将一个质感极好的纸袋放在她的窄床上。
“换上这个。”
夏晚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软料衬衫，还有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西装外套，熨烫得妥妥帖帖。衣服上甚至泛着淡淡的、属于陆黎身上那种高级木质香。
等她换上衣服，局促地站在镜子前时，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还可以看上去这么干净，陆黎走过来，伸手帮她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又理了理衣摆。
“不需要全部扣上，走吧。”陆黎最后看了一眼，收回手。
当车子停在市中心的“出入境管理局”门口时，夏晚澄整个人都懵了。
“出入境？”她下了车，看着那巨大的标志，“啊啊？为什么要来这儿？你要出国吗？”
“不是我。”陆黎锁上车门，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里走，“是我们。”
“我？”夏晚澄吓了一跳，脚步僵在原地，“我出什么国？我连省都没出过！我办护照干什么？”
“带你去看看外面的海。”陆黎回过头，“怎么，怕我把你卖到国外去？”
夏晚澄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陆黎提前预约过，直接带她去了VIP办理室。填表、核对信息，一切有条不紊。
“先拍照。”陆黎指了指摄影棚里的高脚凳。
夏晚澄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摄影师是个大姐，热情地指挥：“来，小姑娘，坐下，挺胸抬头，稍微笑一点。”
夏晚澄僵硬地坐下，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表情。
“哎呀，你这笑得太紧张了。”大姐不满意地摇头，“别紧张，放松点。”
夏晚澄求救的看向站在摄影师背后的陆黎。
陆黎叹气，摇头，走过来，站在她对面，微微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隔着无框眼镜，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想一想，你马上就能看到真正的极光了。”
夏晚澄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黎，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书里描绘的漫天绿光，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咔嚓。”
“好嘞，这张拍得真漂亮，眼神里有光。”大姐满意地按下确认键。
到了按指纹的环节。夏晚澄把手指放在机器上，机器一直提示“请重按”。
“你的手指太干了，指纹有点浅。”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有些无奈。
陆黎闻言，从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挤了一点在自己手背上，然后拉过夏晚澄的手，仔细地抹在她手上帮她揉匀。
“再试一次。”陆黎把她涂了护手霜的手指按在机器上。
“滴——”这次终于通过了。
夏晚澄看着陆黎把剩下的护手霜塞进自己口袋里，小声说：“谢谢。”陆黎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接下来的几天，陆黎拿着一沓由她公司出具、盖着法务部公章的资产担保函和在职证明，带她去了签证中心。
面签那天，夏晚澄紧张得连手心都在冒汗。她在书里看过，办发达国家的签证极难，需要各种存款证明。而她不仅是个穷光蛋，甚至没有正经工作。
到了签证中心，安检极其严格。陆黎送她到面试室的走廊外，按照规矩，陪同人员不能再进去了。
“陆黎……”夏晚澄站在门外，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我肯定会被拒签的。签证官问我为什么去，我说去旅游，可我一没有钱，二没有正经工作，他们会觉得我是想非法移民。”
“你怎么就肯定你要被判成非法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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