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是撕裂般的疼痛,谢思思蜷缩在蒲团上,努力地大口呼吸着。右手食指发着颤,却是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点着夯土硬地。
她牙龈紧咬,口中念念有词,像是想通过计数倾空脑中的痛苦余韵:“1、2、3、4……76、77、78……”
待大脑终于从上一轮死亡中彻底回过味来,她猛地起身,跑向门口的刻漏。浮箭正在接近33刻半的位置。
“算上我趴地上的时间,我大概的重置时间应该是在8点。”
她一边想着,一边又冲向里侧的桌案,面上是百分百的专注。
从木匣里拿出颗墨丸置于砚台中,又从水盂中舀了勺水,浇在墨上,她捏着砚子,拌酱菜似的一顿碾磨搅拌。
砚中的墨汁里还全是或粗或细的墨渣,谢思思便提笔蘸了水,在木简上写了个上浓下淡的“8”字。
放下笔,她仔细倾听起周围的动静。
门外不远处,一把弦乐器和一把鼓乐器正奏着谢思思未曾听过的曲子,竖起耳朵来,间或还能听到礼官吊嗓子似的些许吟唱,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谢思思靠坐在案几前,脑子飞速转动,开始整理杂乱的思绪。
“刚刚那官兵头子,管赵或叫‘嬴或’,难道这人是秦氏宗亲?”谢思思不由转头,扫了眼大厅中央的棺椁,面上疑惑更甚,“那为什么官兵还会杀他呢?”
她呢喃着,重复了一遍,那官兵头子声如洪钟的喊话:“嬴或,你果然有所图谋……”
下一刻不,谢思思不由瞪大了眼睛:难道,这人是什么企图谋权篡位、得诛九族的狠角色?
思及此,她连忙起身,跑去棺椁边,又摸出了那枚墨渊阁的铜牌。
她将铜牌拿至窗下,借着晨光,仔细辨别起来。
晨光下,“墨渊阁”三个阴刻的文字凹槽内,嵌着几根纤细如发的金丝,微光流转,分外夺目。
“错金铭文!”谢思思惊叹一声,随即忽又觉得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她随即又凑近了些,半眯起眼睛,一边摸索,一边近距离观察起来。
很快,她便在铜牌的字缝和花纹里发现了些极小的文字和花纹,虽看不清楚具体写了些什么,但谢思思知道,这便是秦代最高级别的防伪标识了。
“这嬴或果然有些来历!”她感叹出声。
铜牌上的工艺,不管是错金铭文,还是微刻暗纹,都是只有皇家官造的东西,是民间根本仿不出来的技术!
“难怪我刚才拿出铜牌,他能如此相信我。”她摸着下巴,慢慢地又坐回了案几前。
“麻烦了啊……”她不由再叹一声。
这人要真是篡位未果的猛人,与他共处一室的谢思思只会被当作共犯。想要与那些官兵谈,看来是没戏了……
“也不对啊……”
忽而,谢思思一拍桌案,眼底倏地漾起一阵清明。她左手臂往案几上一搁,轻轻撑着下巴,再度看向了棺椁:“如果你真是什么乱臣贼子,为啥那些官兵不抓活你呢?秦代不是流行具五刑吗?再不济也得是个车裂啊……”
棺椁里的人没有回话,但谢思思眼中已重燃起希望:看来这还是个‘故事本’,我得想办法先把你的故事线挖完,再考虑下一步计划了啊。
正此时,窗外的奏乐结束,恰好将礼官的一声“魂兮——归来——”衬得格外清晰。
谢思思又跑去看了眼刻漏,掐着手指算了会儿,在竹简第二行写下:8:10乐停,叫魂。
随即她再度小声地数起“1、2、3、4、5……”来。
这简易漏刻精确度低,她又看不习惯,所以打算尽量精准的从头梳理下时间线,希冀能从中找到破局点。
“110、111、112……”她一边点着手指,一边数着秒。
忽而,便听得怪里怪气的三声乌鸦叫如约而至。
她赶紧在竹简第三行记下:8:12醒。
落笔,她便跑向棺椁,棺中躺着人,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赵或,我同生共死了八回的兄弟!”
谢思思站在棺椁前,再一次高举起了墨渊阁的铜牌:“我知道你肯定又不记得了,但我俩确实早已托金兰之契,这——就是你第八次英勇就义时,赠予我的信物!”
棺椁中的人,依然不见表情。但已有过成功经验的谢思思却半点不慌,按部就班地晃晃手中铜牌,继续道:“你听我说,现在留给我们叙旧的时间不多了,你只需知道,咱俩陷入了时间循环,必须……”
“时间循环?”男人突然坐了起来,冰凉的语气打断了谢思思的表演。
怎么和上次反应不一样?
难道是我这次的气口节奏和上次有出入,影响了这哥们儿的判断?
谢思思脑中闪过无数问号,面上却不敢有迟疑,老实点头道:“嗯,第九——不对第八次了。我们已经在这个房间里死了七次,并重复醒来第八次了。”
她有些心虚,本能地隐去了上一次害死对方的信息,果然听得对方追问:“哪八次,说来听听。”
谢思思在心里给自己猛猛点了个赞,立刻掰起了手指头:
“第一次,你还没醒,我开门出去,直接被门外的守卫一发弩箭射死了。”她侧身,指了指身后大门。
“第二次,我正满屋子找别的出路,你醒来,一刀把我劈死了。”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棺椁中躺着的青铜剑。
“第三次,我尝试开门交涉,又被门外的守卫一根弩箭射死了。”她再次朝大门方向晃了晃身子。
“第四次……”
谢思思掰手指的动作顿了顿——第四次她醒来时,就直接一刀捅死了还没醒来的赵或,没想到自己也跟着重置了。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她还指望着用尽量真情实感的表述,收获面前男人的好感,然后再从对方的故事中,挖掘出破局的关键。
“第四次,我俩一起强行开密道,没打开,一群官兵进来把咱俩射死了。”她暗自蛮下不光彩的那一段,继续掰手指,朝里侧的案几努努嘴。
“第五次,我俩又尝试推开那个西厢门,结果门后抵着重物,发出的声音提前引来了官兵。”她撇着嘴,用下巴指了指紧闭着的西厢门。
“第六次,我俩爬窗户出,你没防备,被窗后的弩兵射中了。”
这次,她没了动作,语速也逐渐慢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好像凑不够第八次了。
“第七次……我俩又从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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