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在黎明前悄然而止。
晨光穿透薄雾，照在狼居胥南坡刚被踩踏过的泥泞草地上，映出一片湿漉漉的碎光。
风从圣山方向卷下来，带着雨后特有的凛冽与草根的腥气，刮在脸上像钝刀轻磨。
苏云絮站在刚搭起不久的木台边缘，看着下方渐渐聚拢的人影。
她没有穿月灼为她准备的赤狄王族那些象征身份的繁复袍服，只一身深青色的窄袖猎装，外罩半旧的羊皮坎肩，长发用皮绳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晰的下颌线。
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釉色，将那些在北疆风雨里磨出来的、褪去最后一丝稚气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坚韧。
巴图鲁从台下走上来，皮靴踩在湿木梯上，发出闷响。
“王女，能来的都到了。”老将军今日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皮甲，左胸位置用暗线绣着个不起眼的赤蝶纹，“主要是灰狼部逃出来的那几十口人，还有零星找过来的七八个小部族残众……统共不到两百人，大多是从乌维矿场或牧场逃出来的苦力。”
苏云絮眸光微动，扫过台下。
人群稀稀拉拉，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年劳作与惊恐留下的痕迹。
他们按相识关系聚成几个小堆，彼此间留着警惕的距离，眼神互相打量，也悄悄打量着台上的她——这个突然崛起、又夺下狼居胥的赤狄王女。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雨后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心头那点混杂着责任与压力的微颤。
“开始吧。”
————
所谓集会，简单得近乎寒酸。
没有骑射，这些人里大半连马都许久没碰过了。更没有角力，因为饥疲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苏云絮只让人在空地中央生了堆火，架上几口从旧库房翻出来的铁锅，煮着掺了肉干和野菜的稠粥。
米香混着肉腥气在晨风里飘开，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吞咽声。
苏云絮走到火堆旁，拿起木勺，舀了第一碗粥。她没有自己喝，而是走到灰狼部那个最瘦小的孩子面前。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躲在母亲褪色的裙摆后，眼睛却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碗。
“给你。”她蹲下身，将碗递过去。
孩子怯生生地不敢接，抬头看母亲。那女人头发枯黄，脸上有新旧的淤伤，此刻嘴唇哆嗦着，忽然拉着孩子扑通跪倒，额头抵在泥地上：“谢、谢王女……”
“起来。”苏云絮伸手扶她，触到的手臂骨节分明得硌手，“在这里，不用跪。”
她将碗塞进孩子手里，转身对所有人说：“锅里粥够，每人一碗。吃完，有力气了，我们再说话。”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慢慢涌向那几口锅。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食物的温热下肚后，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了，低语声也多了起来。
苏云絮退到木台边，看着这一幕。
巴图鲁走到她身侧，低声说：“王女仁慈。只是……粮食本就不宽裕。”
“饿着肚子，听不进去道理。”苏云絮目光落在那些捧着碗、小心翼翼吞咽的人脸上，“我要的不只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心。”
她顿了顿：“不动存粮，圣山那边送来的第一批黑石，若换成粮食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吃法，一个月。”巴图鲁摇头，“但若人再增多……”
“会增多的。”苏云絮望向南方朦胧的草原，“乌维加税的消息已经传开，熬不下去的小部落，迟早会往这里走。我们得让他们觉得，来这里，有条活路。”
粥喝完，碗收了，火堆添了新柴。
人群重新聚拢，这次气氛松了些，但目光里的掂量更重了。
他们在等，等这位年轻王女开出条件。
苏云絮重新站到木台中央。她没有刻意拔高声音，只是让每个字都清晰。
“今日召集各位，不为逞威，不为立名。”她开口，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只说三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狼居胥开门，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愿守这里的规矩，便是兄弟姊妹。”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犹疑的脸，“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被乌维的税赋、征丁逼得活不下去，才逃到这里。但逃不是办法。”
“今天逃了，明天呢？后天呢？”
有人低下头。
“所以第三，”苏云絮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愿留在此地者，我要你们做三件事。”
“一，有手艺的出手艺，会打铁的去工坊，懂放牧的去马场，能种地的开荒。按劳计分，凭分领粮。”
“二，青壮男子，需参加操练。不要求你们立刻上阵杀敌，但至少要能拿起武器，护住身后这口锅、这片瓦。”
“三，”她声音沉了沉，“守望相助。今日你帮邻人搭个棚子，明日他帮你照看孩子。在这里，不再是乌维治下那个各顾各活、甚至互相揭发求存的草原。”
她说完，静等反应。
台下沉默持续了十几息。然后，灰狼部一个缺了只耳朵的中年汉子走出来，哑着嗓子问：
“王女……要是乌维打过来呢？”
所有人屏住呼吸。
苏云絮看着他，目光坦荡：“守住，然后打回去。”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如石砸地。
“狼居胥城墙高三丈，存粮够三个月，箭簇刀枪正在赶制。更重要的是——”她指向圣山的方向，“那里还有我们的族人，有熟悉每一条山径的战士。现在，乌维要来，得先掂量掂量，付出多少代价，才啃得下这块骨头。”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但我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里够硬、够稳，让乌维觉得打过来不值。而在那之前，每个人先吃饱，住暖，活得像个人样。”
缺耳汉子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这是草原上效忠的礼节。
“灰狼部残众三十七人，愿奉王女为主！”
有了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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