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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 88 章

小说:

玉阶囚

作者:

潮从

分类:

现代言情

七月流火,暮色四合。

暑气在京城宫墙内蒸腾了一整日,直到最后一缕天光被琉璃瓦吞没,才不甘地转为闷热。

乾清宫方向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顺着晚风隐约飘来——是皇后为几位入宫述职的边镇将领家眷设的七夕乞巧宴,既有应节的雅趣,又不失宫廷体面。

听涛阁却静得能听见紫藤叶片在风中相互摩挲的细响。

萧令珩午后便从宫中告退回府,只说“暑气上头,需静心休养”。此刻她斜倚在书案后的圈椅里,案头摊开的确实是北疆来的文书,可目光却久久落在窗外那架花期已尽的紫藤上。

暮光为深绿的藤叶镀了一层黯淡的金边,角落里,碧梧正带着两个小宫女布置庭中石案。

一碟御赐的酥酪巧果,一炉清苦的檀香,一张空置的琴台。简单得近乎敷衍的仪式感,年年如此。

“殿下,”碧梧轻步进来,将一盏温好的莲子羹放在案侧,“内务府按例送来的节礼……可要过目?”

萧令珩目光未动,只淡淡道:“入库便是。”

碧梧应了声,却没有立即退下。她踌躇片刻,还是低声道:“今日宴上,太后娘娘问了一句,说殿下生辰将至,问您可有什么念想……”

“按旧例办即可。”萧令珩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必惊动母后。”

碧梧不再多言,欠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萧令珩起身走到窗边。夜风裹挟着庭院里夜来香的甜腻与檀香的微苦涌进来,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恍惚的气息。

她其实很少想起自己的生辰。幼时母后会悄悄备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蛋要戳破了看蛋黄流不流心,母后说那是“福气满了还能溢出来些”。

后来渐渐长大,直至出宫立府,父皇每年赏下的金玉锦绣堆在库房蒙尘,再后来……这日子便成了各方试探、交易与算计的由头。

久了,便觉与寻常时日无异。

只是今夜,不知为何,格外空寂。

她望着北方天际渐次亮起的星辰,忽然想起去岁今日。那时苏云絮在她府里呆的不久,七夕夜里,她也在庭中摆了巧果,传那孩子来赏月。

苏云絮那时总像只容易受惊的雀儿,连拈块点心都小心翼翼,睫毛垂得低低的,指尖还带着细微的颤,更不敢看她。

那时她在想什么?

大约是想,这枚棋子握在手里,够不够分量。

而如今……

萧令珩唇角动了动。

如今棋子飞去了草原,长出了自己的羽翼,在草原腹地站稳脚跟,成为握有实权、统领一方的王女。

而她站在这里,竟在这样一个理应最虚与委蛇、权衡得失的日子里,想起了那人藏在怯懦表象下最初的、笨拙却真实的惊惶。

千里之外,狼居胥的夏夜却清凉得多。

星辰如被冰水浸过,一粒一粒缀在墨蓝天鹅绒上,亮得晃眼。白日里垦荒、筑墙、操练的人们都已歇下,营地里只剩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与远处马群偶尔的响鼻。

苏云絮居所里的灯还亮着。

她刚与巴图鲁、陈敬议完秋收前最后一次物资调度,正倚在窗边就着灯光看惊蛰新送来的密报。烛火跳跃,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其中一段让她目光微凝。

“七月初七,乌维宴请麾下三大部首领,席间提及‘南边贵人承诺秋后增援’……”

南边贵人。

自然是睿王。

苏云絮指尖划过那行字,眉头微蹙。秋后草黄马肥,正是用兵的时节。乌维这番动作,显然是在为新一轮攻势做准备。

门外传来轻叩。

“王女,是我。”

是惊蛰的声音。

苏云絮应声。惊蛰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木托盘,盘中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牛乳粥和几块烤得焦黄的奶饼子。

“陈叔说您晚膳用得少,让我送些夜食来。”惊蛰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手中文书,“还在看乌维的动静?”

“嗯。”苏云絮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秋后恐有大战,我们时间不多了。”

惊蛰沉默片刻,忽然道:“王女也不必太过忧心。狼居胥城墙已固,存粮足三月,山鬼营与赤焰军配合日熟……我们并非全无胜算。”

苏云絮知道她是在宽慰,轻轻点头:“我明白。只是……”

只是肩上担着数千性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惊蛰看着她微倦的侧脸,话锋一转:“说起来,今日是七月初七。”

“七夕?”苏云絮微微一怔,“汉地女儿乞巧的日子。”

“不止乞巧。”惊蛰的声音低了些,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星空,“今日……也是京中一位贵人的生辰。”

苏云絮抬眼:“贵人?”

惊蛰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她……向来不爱过生辰。幼时在冷宫无人记得,后来出宫立府,这日子便成了各方算计的由头。每年这日,听涛阁都冷清得很。”

苏云絮握着粥碗的手,略微一顿。

殿下的……生辰?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长公主府,似乎听下人们隐约提过,说殿下生于七夕,是个“巧日”。那时她自身难保,哪有余力记这些。

但现在……

她看着烛光下惊蛰平静的侧脸。

惊蛰是萧令珩的人。

此刻提起这个,是偶然?还是……

“惊蛰,”苏云絮放下粥碗,声音很轻,“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惊蛰转过身,浅褐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清澈见底:“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殿下待我们这些镜湖出来的人……其实不差。虽严厉,却从不亏待。每年生辰,镜湖在外的人都会设法送些东西回去,不拘贵重,哪怕是一块异域的石头、一包边城的土……殿下都会收着。”

她顿了顿,看着苏云絮:“王女可知,殿下书房的博古架上,有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里头收着的,都是这些年来镜湖众人从各地送回的‘生辰礼’?”

苏云絮摇头。

她不知。那时她在长公主府,连踏入书房都需战战兢兢,怎会留意一个盒子?

“里头也有我从北疆送回去的东西。”惊蛰的声音低下来,“去年……是一卷手抄的赤狄古谚,用狄戎文字写的,殿下后来让人译了出来,压在了书案镇纸下。”

苏云絮心头微微一颤。

赤狄古谚……她记得。是她在圣山时,月灼教她的那些关于草原、风、狼与鹰的古老句子。她曾随手记下几句,后来惊蛰说要誊抄归档,她便给了。

却不知,惊蛰将它送去了听涛阁。

“今年……”惊蛰看向苏云絮,目光平静无波,“王女可想……送些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苏云絮沉默良久。

送什么?

金银珠玉,萧令珩不缺。

珍奇古玩,她也没有。

她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弓架旁。

架上并排挂着三把弓:一把是巴图鲁赠的赤狄角弓,一把是缴获的狄戎骑弓,还有一把……是她跟月灼最初学习射箭时,用圣山硬木和牛筋自制的粗糙短弓。

她取下那把短弓。

弓身已被摩挲得光滑,牛筋弦因久未使用而微微松弛。这弓其实没什么用处,射程近,劲道弱,连草原上最瘦小的黄羊都射不穿皮。

但这是她在北疆,亲手制成的第一件器物。

她握着弓,指尖抚过弓背上那些因手艺生疏而留下的、凹凸不平的刻痕。

苏云絮抽出‘寒水’,就着烛光,在弓背内侧不起眼的位置,缓缓刻下几个符号。

不是汉字,也不是狄戎文。

是赤狄古文字里,最简单的祷文。祝福远行亲人“平安归来”的符记。

刻完,她将短弓递给惊蛰:“就送这个吧。”

惊蛰接过,看着那粗糙的弓身和更粗糙的刻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女……确定?”

“嗯。”苏云絮点头,“殿下不缺好东西。这把弓……虽无用,却是我在草原上,真正开始学着保护自己、也保护族人的……第一件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告诉她,赤狄王女祝她……岁岁安康。还有……”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北疆的星夜,今夜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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