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粘稠的血腥气里,一分一秒地爬。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混着焦臭、粪尿和内脏破裂的甜腥。
乌维骑在乌骓马上,死死盯着狼居胥城头那面破败却始终屹立不倒的赤狄王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后方传来的喧嚣像溃堤的洪水,一波高过一波,夹杂着某个部落溃败时特有的、凄厉如狼嚎的求救号角。
侧翼,一支预备骑兵已不受控制地调头冲向了骚乱源头。
正前方,金狼卫前锋的阵型被那支赤狄骑兵冲散,攻城锤歪斜着,楼车在燃烧,城头上,不断有狄戎士兵被斩下城头,躯体坠落,砸在登城的狄戎士兵头上。
不能再拖了。
“大汗!”亲信将领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黑石部的人开始往后跑了!白河部的千夫长刚才……刚才带着他的人往西边去了,拦都拦不住!”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乌维的耳蜗。
他不是输在战力,是输在这该死的、散沙般的联军,输在背后那双看不见的、属于赤狄山鬼和南边那个女人的毒手!
“闭嘴!”乌维低吼,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他何尝不知?但退?现在撤军,等于向整个草原宣告他乌维啃不下赤狄这块硬骨头!
他这“草原共主”的权威,将一溃千里!可不退……后方若彻底糜烂,前线这四千多人,立刻就会变成被扔进冰窟的羊群。
攻城一旦没了士气,轻则阵型溃散,重则逃兵哗变。
进退维谷。
东南方向,一骑快马如中箭般飙来,斥候几乎是摔下马背,脸上没有一丝人色:“大汗!朔方军……足有整整一个营的旗号!前锋距此已不足十五里!他们……他们打着‘奉敕巡边,驱剿不臣’的旗号!”
奉敕巡边。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丧钟,在乌维颅内敲响。
怎会!?
罗成不仅动了,还拿到了朝廷的明面旗号。
这意味着南边的锁链彻底松脱,意味着萧令珩已经赢了京城那一局,意味着……他乌维再不撤,就要被钉死在这座该死的城下!
“好……好得很!”乌维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左肋旧伤处一阵隐痛。
他猛地勒转马头,不再看那座近在咫尺、却已遥不可及的城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像一头濒死的狼般嗥道:
“传令——!”
“收兵——!!!”
“前队变后队,金狼卫断后!各部向黑石矿场撤!敢乱阵者,格杀勿论!”
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带着苍凉的败意,碾过战场。正缠斗的狄戎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种混杂着庆幸与恐惧的嘈杂,开始疯狂后撤。
城下的尸体成了垫脚石,没断气的伤兵被同伴踩过,发出非人的惨嚎。撤退迅速演变成溃退的前奏。
狼居胥城头,一片死寂。
风卷着浓烟和血腥刮过,吹动残破的旗帜,发出呜呜的哀鸣。
苏云絮拄着刀,站在一段被血浸得滑腻、堆着三四具纠缠尸体的垛口边,看着黑色潮水退去。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左臂刀伤溢出的血已将袖袍浸透,后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随着心跳一突一突地跳疼。
但她没动,只是盯着,直到确认那面狼头王旗真的消失在烟尘里,直到听见身边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开始发出压抑到极处、最终变成嚎啕的哭声。
“我们……守住了?”另一个声音梦呓般响起。
没有人回答。
苏云絮缓缓转身。目光所及,是地狱。
尸体层层叠叠,敌我难分,血浆在砖缝里汇成暗红的小溪,顺着墙面往下淌。
一个民夫呆呆地坐在一具无头尸旁,手里还攥着半块沾血的砖。一个赤焰军老卒靠墙坐着,肚破肠流,却还睁着眼,手指微微抽搐。
还活着的人,大多眼神空洞,或茫然四顾,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是谁的血肉。
巴图鲁被亲兵搀扶着走来,他左耳没了,半边脸糊着黑红的血痂,走路时一条腿拖在地上。
“王女……”老将开口,声音像破锣,“赌赢了……”
苏云絮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冒火,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摇了摇头。赢?他们只是还没死光而已。
“清点……”她强迫自己发出命令,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先清点还有多少人能动弹。伤员……按轻重分开,重伤的,抬下去,让医官……尽力。城防……”
她看了一眼残破的城墙和冒着烟的城门,“先堵门,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死。派斥候……跟着乌维,看他往哪儿退。还有……派人去找月灼和莫度,确认他们的安危。”
夕阳挣扎着透出云层,将昏黄的光投下来,给这片尸山血海镀上一层虚假的、悲悯的金色。
风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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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血色尚未被夜色吞没时,数千里外的帝都,突兀的敲响了丧钟。
钟声沉重,像巨大的铁球滚过琉璃瓦的屋顶,碾过朱红的宫墙,一声,又一声,把冬日的严寒和死亡的重量,狠狠夯进每个人心里。
皇帝,驾崩了。
寝宫内外,白幡如雪,宫人们伏地痛哭,声音却像排练过般整齐划一,透着一种空洞的悲凉。
在这片悲声的帷幕下,无数双眼睛在低垂的眼睑后飞快扫视,衡量。
萧令珩一身缟素,跪在灵前最前列。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玉石般的冰冷与疲惫,眼下乌青浓重,但脊背挺直如剑。
凤眸低垂,目光落在棺椁前跳动的长明灯焰上,那火焰在她瞳仁里静静燃烧,映不出丝毫波澜。
跪在她侧后方的皇后,紧紧搂着懵懂哭泣的幼子,肩膀无声耸动。更后方,宗室亲王、文武重臣面色各异,悲戚、惶恐、算计、期待,种种情绪在低垂的面孔下暗流汹涌。
睿王萧令宸也跪在宗室前列,披麻戴孝。他低着头,嘴角却在下颌的阴影里,绷成一条极其冷硬的直线。袖中的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皇帝弥留之际的“托孤”之言,虽未正式明发,但当时在场的内侍、近臣早已将风声透出。
长公主萧令珩,与两位顾命大臣共同辅政,而谁都知道,手握镜湖、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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