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了早班，薇拉先回家看了看白脉草。
浅木箱里的几株小苗还活着，叶子比前些天舒展了些，长得却慢。红针草已经卖过好几回，它们还远不到能收的时候。
照上一世的日子，黑霜蔓延到镇上还有半年左右，给诺亚备药却不能等到那时候。这几株得留着养母株，等玛莎这单的余款收齐，她还想再添些白脉草种苗。
她沿着箱边给土保好温，才带上土豆，往庄子去。
路上经过种苗铺，她进去买了两小包黄节根的种子，花了六十枚铜币。她在医馆常用到它的干根，用途广又耐放，晒干后放几年都不成问题。
问过店主，现在还来得及播，她便付了钱将种子收好了。红针草和蓝铃草都有了买主，她想再试试给庄子填些新的品种。
田里角落有两垄红针草已经采过，剩下的老株长得不好。薇拉干脆将它们清出来，照着手札翻松土，先播一包黄节根，另一包留着万一这批长得不好用来替换。浇完水，她把木片插在垄头，往后退了两步。
田里一片生机盎然，红的、蓝的，眼下又添了一小块种根的地方。地还是原来的地，种进去的东西却越来越多了。她摸着手上还剩的种子包，已经有点盼着入秋挖根的日子。
玛莎订的红针草已经收了一部分，蓝铃草也有能收的了。她带着土豆，在田里忙到午后，将满满登登的药筐端进仓库，往架子上一放，轻轻碰在一起的蓝铃草叶子又响了几声。
土豆仰起脑袋，还想往筐里凑。薇拉伸手挡住它，从田埂边掐了几片嫩草叶给它，自己转回田边，挑出两株长势好的红针草。
她拿小铲子沿着根边挖，将整团土托起来，放进缺了口的小陶盆，又用引水术润湿盆边。
昨天莉迪娅说，她丈夫只能用活的药草。薇拉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治病的法子。医馆里有些药确实需要现采现用，可连根带土地搬到病人面前，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低头看了看陶盆里的红针草，但愿这两株能派上用场。
她把小盆装进篮子，提起来试了试，才收拾东西回家。
傍晚出门前，加文已经送完货回来，正在灶边热汤，旁边还有一碗蒸软的南瓜。听说她要出诊，他问她地址是哪里，叫她回来时天黑注意安全，便继续忙着准备晚饭。
土豆一直跟到门边，薇拉低头看看它，又看了看碗里的南瓜，拨出一小块，放进它的小碟里。
猫低头试探地闻了闻，伸舌舔了一口，又咬下一小块，吃得鼻尖都沾了南瓜泥。薇拉笑着拿毛巾给它擦，土豆嗯唧一声，甩头后退想躲开。
“擦擦脸，也没说不给你吃呀。”
她扶住它的小脑袋擦干净，又往碟里添了几片嫩草叶。土豆忙着吃南瓜，这回倒没再往门口跑。薇拉摸了摸它的背，提起篮子出了门。
天刚黑，莉迪娅便提着灯等在医馆门口了。
见到她，莉迪娅赶紧过来接篮子。药箱薇拉自己提着，两人穿过镇上的街道，到了河边一排旧房子前。
莉迪娅在一扇窄门前停下。旁边原先像是间铺子，木板门关着，门顶挂了块旧招牌，灯光照过去，薇拉只看清了下头“木作”两个字。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莉迪娅已经推开窄门。
“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一个男人走到门边，伸手替她们扶住了门。
他看着三十岁上下，脸色有些发青，头发翘起一绺。明明天气还算暖和，男人身上还套着厚外衣，袖口一直遮到手套边，没有露出一丝皮肤。
“治疗师来了，你别起来呀，躺着去。”莉迪娅将篮子搁下，转身去接薇拉的药箱。
男人已经伸了手，薇拉将提手递过去，两人的手隔着薄手套碰了一下，她忍不住往回缩。
这手也太凉了。
“抱歉，手有点凉。”他把药箱放到桌边，回手将外衣拢紧了些。
屋里比外头暖和得多，炖肉的香味从灶边飘过来，还混着一点木头味。
墙边靠着几块木板，长短不一的边角料都收在筐里。旁边的矮柜上叠着布料，柜门关不严，一小截碎花布从缝里垂下来。屋子不大，饭桌挨着灶，坐人得先将椅子往外挪一挪。
桌上还放着两只没收的碗，炖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从锅盖边往外冒。薇拉将药箱往里推了些，给莉迪娅腾出放篮子的地方。
窗前摆着裁布桌，半件衣裳摊在上面，针线筐就在手边。桌脚底下压了块折好的厚布，莉迪娅经过时，顺手将翘出来的布角塞了回去。那张桌子的边角磨得很圆，桌面还没留下多少划痕，正是她昨日说的新桌。
她请薇拉坐，又问她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你们先吃，我不急。”薇拉将药箱打开。
男人坐在桌边，慢慢把碗里的肉拨到莉迪娅碗中。
“怎么又给我？”
“我有点做咸了，吃不下。”男人讪讪笑道，又拨过去一块。
莉迪娅拿勺子尝了一口，转头瞪他：“哪儿咸了？”
男人没接话，端起水喝了一口，莉迪娅从锅里舀了几勺汤，连同土豆压碎，推回他面前。
男人乖乖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两人吃完，莉迪娅收好碗筷，又从灶边端来一小碗炖梨，加了两勺蜂蜜。甜丝丝的香气随着热气散开，男人立刻伸手去拿勺子。
莉迪娅笑着把碗挪到他手边：“先尝一口，吃完让治疗师好好看看。”
他将勺子伸进碗里，挑了最大的一块梨。
薇拉在旁边听着，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要不是刚才碰到的那只冰凉的手，光看两人这样说话，还真看不出谁正病得厉害。
“我叫薇拉。”她将干净的布铺开，“怎么称呼您？”
莉迪娅正弯腰擦桌子，替他回答道：“卢卡斯，卢卡斯·贝尔。”
男人抬头看了妻子一眼，才朝薇拉点头：“叫名字就行。”
薇拉叫他先把不舒服的地方露出来。他将右边袖子挽起，莉迪娅拿来灯，放到她手边。
前臂上缠着一层旧布。布条松开以后，露出几道很长的裂口，周围覆着灰褐色的硬皮，没有明显红肿，布上也没有血。
薇拉将灯挪近，低头仔细看了看。
她原先以为是干活时划破，又拖着没有处理，眼前的样子却与她平日见的伤口不大一样。
“这些伤口是怎么弄的？”
“不知道。”卢卡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最开始只是手背上的皮肤有些发硬，后来皮肤慢慢裂开了。”
“没有碰伤过？”
“没有。”
“这里碰着会疼吗？”
卢卡斯摇头：“只是冷，里面发空。有时候拿着东西，也觉得没劲，握不住。”
莉迪娅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一直搭在他另一只胳膊上。
薇拉问清这些裂口什么时候出现，又看了肩头。那里也有一小片同样的硬皮，摸起来凉得反常，连周围的皮肤都是冷冰冰的。
“先前用的药还在吗？拿来给我看一下。”
莉迪娅从柜里取来几个小罐，摆了半桌。卢卡斯看着那些罐子，有些无奈地说：“我就说别再买了。”
“你又不告诉我哪种有用。”莉迪娅把最后一只放下，声音低了些，“我总得试试。”
他伸手碰了碰她搭在胳膊上的手。薇拉翻看过几只罐底，都是些常见的外伤药，最旧那只已经用了大半。
她戴好手套，用湿布一点点拭去伤边残留的药膏。硬皮底下仍很干，没有她预想的渗液，手指碰过去，还有些粗糙。
薇拉停下，试着施了最常用的愈合伤口的治疗术。
暖意落到伤边，卢卡斯低头看着，过了好一会儿，裂口仍没有变化。
她收回手。莉迪娅一直盯着那处裂口，等着她说话。薇拉将沾了旧药的布折起来，没有再往上涂新的。
“这种伤很少见，我得回去查一查，今天先不用药，免得用错了药反倒适得其反。”
莉迪娅脸上的期待慢慢消失了。
“那……你带来的那些药呢？”
她望向篮子，薇拉便将红针草取出来，放到灯边。
“我只带了常用的红针草，你说过只要活的药，我想先问问，以前是怎么用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