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走的很快。
冷风灌在她通红发烫的脸上，终于将那股恼人的灼热压了下去。
冷静下来，她想清楚了兄长的用意。
她现在太过弱小，跟那些人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她不顾一切冲出去，可能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兄长也护不住她。
刚刚的情形，太过凶险。
可口腔里似乎还残存着兄长口鼻带有侵略气息的冷香，令她无法忽视。
她一时心乱如麻。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阮府。
好在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也注意不到她。
此时，阖府上下都在前厅看阮明蕙的笑话。
阮明蕙死死拽着沈清和的衣袖不放，大声质问，“沈清和，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何要陪我放一晚上的烟花？仅仅是为了让我误会？你今日必须跟我解释清楚！”
大哥说了，祖母想让她嫁到府尹家去。阮家虽富足，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商户，沈家是簪缨世家，若是能和沈家攀上了关系，以后谁还敢欺负到她头上？这甜头，她绝对不能让季蓁蓁那野丫头给占去了！
更何况，沈清和人才俱佳，是金陵女子们争着想嫁的如意郎君，阮明惠也不例外。
沈清和无奈，邀他来阮府放烟花的是阮青书，放到一半，阮青书走了，他又不好丢下阮明蕙一个人，这也成了他的过错了？
他今日来，是想找阮青书问清昨日那姑娘的名讳。
这事立马传到阮明蕙耳朵里，然后就有了这一幕。旁人看着，还以为他把阮明蕙怎么样了，他是真真有苦说不出。
丫鬟春雨往平芜苑带了信儿，左右心里烦闷，季蓁蓁便往前厅走，她想瞧瞧自己这个二姐能有多荒唐。
沈清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季蓁蓁。
好容易摆脱了阮明蕙的桎梏，沈清和快步朝她走过来。
“三姑娘，我是你大哥阮青书的挚友，沈清和。你可愿与我去花厅一叙。”
沈清和面容清朗，并没有因阮明蕙的无礼而浮现丝毫愠怒之色。
啊？她只是来看热闹的……蓁蓁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退。
“她不愿意。”声音沉冷。
兄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比沈清和高半个头，沈清和模样算不错的，与兄长相比，却还是逊色不少。
天光已有些暗淡，兄长的神情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沈清和认得魏七。
“你是三姑娘的兄长。”
“怎么？”
魏七眼皮微微向上掀了下，这才拿正眼看他。
“既然如此，是否该询问三姑娘本人的意愿？”
“蓁蓁，你说呢？”
兄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蓁蓁，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绞在一起，轻咬着下唇，这是她不知道怎么拒绝旁人惯常有的动作。
“沈公子，我听兄长的。”
蓁蓁艰难的开口。
“好，那改日再见，三姑娘。”
沈清和面上仍保持着谦和有礼的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笑意逐渐消失殆尽。
“沈清和！”
“那野丫头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般鬼迷心窍！我才是阮家真正的大小姐，阮家族谱上都没有季蓁蓁这个人，你就非得娶她嘛！”
阮明蕙目睹了全程，气的神智不清，丫鬟怎么都拉不住，她今天非得发泄出来不可，她冲过来拦住正准备离开的沈清和。
“明蕙，我说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
沈清和的声音仍是古井无波，没有喜怒，他静静的看着阮明蕙发疯。
“可是……”
“没有可是。”
沈清和不带任何情绪的打断了她。
可是，她喜欢他呀。
这句话，阮明蕙说不出口，她浑身是刺惯了，素来不是打骂下人，就是说谁谁谁的坏话。
要让她亲口说喜欢，那真是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清和离开。
—
蓁蓁一连多日没跟魏七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这天，老夫人将她叫到了正厅，沈清和竟然也在，还有沈府的一众家眷。
“囡囡，快过来。”
看这阵仗，季蓁蓁心里已然明白了三分。她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坐下。
“囡囡啊，清和哥哥你小时候没见过呢，他比你大哥要小几岁。你呢，也快及笄了。你俩个模样、学识、年纪哪哪都挺合适。祖母就琢磨着啊，先给你们订下婚约，等翻过年你岁数满了，再将你嫁过去。你放心，你的嫁妆祖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断不会亏待你的。”
老夫人脸上堆着笑，季蓁蓁今日坐的近，发觉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皱纹不浅，笑起来嘴角两边有两道深深的褶子。
“我看不如让清和带着三姑娘在园子里四处转转，也好培养培养感情。订婚的这些琐事，我们女人家自己商量商量就好了么。”
说话的是沈清和的三姨娘，她打扮的花枝招展，说出来的话立马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蓁蓁妹妹。”
沈清和走至她面前，温和的看着她，唇角有清浅笑意。他自然的换了称呼。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蓁蓁无法，只能跟着站了起来，呆呆的跟着沈清和往外走。
她有点想兄长了。
兄长若在，定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
“蓁蓁妹妹，你平日里可有什么喜好？”见她不吭声，沈清和率先打破沉默。
“啊？”
“我没什么喜好啊。”季蓁蓁低头看着地，闷闷的道。
“哦，那你喜欢读诗么？你看这红梅，罗浮仙子醉春风，玉骨冰肌晕浅红（注1），真真是极美。”
他走到院墙处生长的一株红梅树旁，轻轻攀折下一枝开的正盛的红梅，递给她。
“喜欢嘛？”
“不是很喜欢。”
蓁蓁拿着那枝沈清和给的红梅，觉得可惜，美则美矣，却是个没有生机的死物。
“蓁蓁妹妹不高兴么？”
“啊……没有啊。”蓁蓁勉强挤了个笑出来，她第一次觉得阮府的园子这么大，走不到头。
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沈清和没再继续说话。
兄长站在梅林尽头的一株红梅树下，身形颀长，素衣胜雪。红梅零落飘到他眉眼，衬的他瘦削的面容更加苍白冷艳。
他看着蓁蓁和沈清和一同走过来，眸中黑沉一片。
“兄长！”
看到他，蓁蓁眼睛亮了一下，扔下沈清和跑了过去。
沈清和笑着上前，面上并无不快之色，拱手道，“魏兄，蓁蓁妹妹就交给你了，与我逛了这许久，应是有些累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兄长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的死紧，他身体有些紧绷，眼底晦暗不明。
“兄长，你别听他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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