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名片正在易修珩随身的帆布包中晃荡,它被挤在几本教材之间,撞弯了边角。
易修珩坐在回家的公交上,眼前是同样忙碌一天的其他人。
众人在拥挤的车厢摇摇荡荡,摩擦的衣角发出不满的抱怨声。或许是谁踩了谁又是谁撞了谁,车厢中不时响起几声道歉。
有些肮脏的车窗上倒影着自己的身形,易修珩看着自己穿着的卫衣,叹了口气。
这是一件四位数的卫衣。
虽然吊牌已被剪掉,但是还是可以查到具体的商品信息。
易修珩不知道这件衣服是否算是女人的赔偿,亦或是什么都不算。他同样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再联系那个女人,还是从今日开始两人形同陌路。
他不想形同陌路。
易修珩亲耳听见了自己的心像是沸腾的汤锅,滋滋作响。
一|夜的狂乱虚无缥缈,深陷的速度却比想象中更快,他在渴求着得寸进尺的下一步。
公交车经过商场,易修珩下了车。他穿行在超市货架中,眼神却有些怔愣。
如果不想联系,也不用再放下一张名片吧。
他想着,伸手拿过称好重量的一把蔬菜。
对……如果只是一|夜情,何必要留下呢?她留下了一张名片,是想让我联系她吗?
易修珩越想越觉得可靠。他又称了些其他瓜果,结账离开了超市。
步行回家的人行道挤满了横七竖八的电动车,易修珩勉强与飞驰的汽车并排行走。
入夜的秋日总是带来逼人寒意,他的脸被吹得发疼,购物袋勒紧的手指也住逐渐麻木。
要不要,问问她吃不吃饭?毕竟,自己的厨艺也算不错。
如此想着,易修珩的脚步轻快些许。他快步迈入小区,迈进了单元口。
可颜相初要他去家里,易修珩是万万没想到的。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手机,又是一阵滴哩咣啷的洗菜烧锅,最后做了几道清淡的拿手菜。
四层饭盒被扣好装入了保温袋,易修珩摘掉围裙,闻见了一阵油烟味道。
时针已经走向了八点钟的方向,易修珩扒下了这件衣服,冲入房间重新换上另一件。
颜相初给的地址极为偏僻,易修珩眼看着计价表上的数目越来越多,车窗之外的人群越发稀少。
一条宽阔的大道上再看不见其他车辆。
出租车的右转灯闪烁不停,一下接着一下闪在易修珩的侧脸上。他站在一扇艺术幕墙前,看见了不远处的高大金栅屏风和宽幕门庭。
间或有私家车从身后经过,似乎驶入了另一个方向。
“你好,请问您是易先生吗?”
易修珩瞪大眼睛,他抱着保温袋转身,看见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对,我是。”
“易先生,您好。我是御湖境的工作人员,颜小姐吩咐我带您上去。”
笑意盈盈的工作人员伸出一臂:“请您跟我来。”
易修珩穿过一处酒店式的入口,厅堂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块黑山石。
黑山石通体晶莹,色泽黑润,吊灯垂下的亿万光亮在其表面尽数闪耀,焕发出摄人心魄的色彩。
奢华,夺目。
易修珩感受到一种不明的滋味。
对他而言,这个叫颜相初的女人也是这样。奢华夺目,又遥远。
颜相初的手提包不知被甩在了何处,那份放在包中的千丽百货文件也飞了出来,落在了靠墙的边缘。
她瘫倒在沙发上,阖眼休息着。
颜相初留下了那张名片,她本想着兴许对方会来要些“分手费”,没承想却等来了对方的一顿饭。
有意思。
门被敲了几下,在间隔时间不同的几次敲击中,颜相初听出些忐忑。她打开门,见男人抱着保温袋,笑道:“还真做了?”
“对……你说要吃些清淡的,我就做了些清淡的。”
易修珩盯着颜相初的脸。她的黑发松散地垂下,唇色浅淡,面上也是疲倦的神色。长睫扫下阴影,眼窝似乎凹陷了三分。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颜相初的房子中只有三种颜色,黑白灰。
易修珩踏上漆皮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地面像水一样流动,照出他的身影,映出高挂的灯具。
客厅中摆着两块几何体,一方一圆,一高一低,论位置来看,倒像是两张茶几。即便从造型的角度而言,有些另辟蹊径的美感。
两块几何体是哑光的灰色,一张长绒的羊毛地毯则是干净的白色。
黑白灰齐聚一堂,从简约的单调中透出几分冷清。
保温袋撞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重声响。
易修珩一边掏着保温桶,一边闷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就做了些拿手的。这是冬瓜肉丸汤,这是清蒸鳕鱼,这个是山药蒸肉饼。还有这个,是清炒冬瓜。”
“怎么有两个都是冬瓜。”颜相初随意问着。
易修珩抿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冬瓜买的大了些,只好做成了两道菜。”
四样菜在保温盒中散着热气,热气袅袅上升,直至消失不见。
颜相初盯着易修珩的脸,却发现对方一直在逃避她的目光。
“怎么了?”她从厨具柜中拿出两双筷子,递给了易修珩一双:“怎么不敢看我?”
话音刚落,易修珩的脸蓦然变红。
自在门口看见颜相初的那张脸起,他便想起了昨夜种种。在幽暗昏惑的夜色下,她吻上他的唇,他吻上她的一切。
这种滞后的感受在停顿片刻之后才席卷了他的神思,易修珩越想重新藏起,越是无法藏起。
“没什么……”易修珩的声音拉出了一个奇怪的调子,他勉强抬起头,笑着说道:“我担心你会吃不惯。”
确实,颜相初有很多东西都吃不惯。
她的午餐,是废掉的午餐。晚餐,是压缩的晚餐。在早些年间,甚至身体的每一处都是咖啡因。
一开始,颜相初并没有时间吃饭。她从颜氏集团的底层员工做起,饭只能在看文件的空隙中塞。至于她吃了什么,看完文件便也不记得了。
她似乎并不需要这些食物。颜相初吃得少,喝得多。喝的,要么是酒,要么是咖啡。食物,已经成了次要选项。
后来,颜相初变得可以忍耐疼痛。长时间的胃痛也不算什么,又或者在工作中,她已经被剥离了这具身体。
这是一份代价。
颜相初戳起肉丸,肉丸滑落点点油腥。
上一次吃到这些菜,是在什么时候?
她记不清了,也记不清这些菜的味道。身体唯一记得的,便是对这些漂浮的油腥的抵触。
软弹的肉丸滑入口腔,带入一阵淡淡的肉香味。颜相初神态如常地咀嚼,吞下,再夹起一块鱼肉。
鱼肉鲜甜,蒸鱼酱油带着一点豆香,相得益彰。
未等第三筷落下,木筷便被摔在餐桌上,颜相初大步迈进卫生间,吃下的全吐了出来。
易修珩不明所以,直到痛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入耳边,他才后知后觉。
颜相初几乎要把胃呕了个干净,她的喉管痉挛着,又酸又痛。一双手勉强撑在水池边,控制不住地发抖。
水珠滑下,一部分滑入眼中,一部分淅淅沥沥坠落。颜相初抬眼看着自己的脸,觉得狼狈又难看。
牙膏用一种蛮横的清新气味掩盖住所有不堪,像是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
侵入的寒风将纯色窗帘吹得颠三倒四胡乱飞舞,窗帘抽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重的动静。
卫生间的声音消淡下去,是被风声遮盖了,还是暂时停止了?
易修珩不清楚,他看着飞舞的窗帘,紧揪的心也被寒风吹得纷纷扬扬。
颜相初打开门,卫生间外是易修珩无措的脸。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这些。”
他递来一杯水,眼睛不安地眨动。
“不关你的事,你做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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