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郃垂眸轻笑一声,拍净衣物落的灰尘,卸下腰间的剑推过去,道:“你我七日之内必死无疑,我若先死,你可以用这把剑,倒也来得痛快些”
“你就这么颓废,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今日天要绝我”柳南枝幽幽回了一句,懒得再和他多话。
几番辗转波折早已让二人心力交瘁,柳南枝垂头暗自惆怅,她莫非真要做了那短命的孤魂野鬼。
若真是如此,她宁可拼死杀出去争个体面,也好过坐以待毙当个饿死鬼,这样日后她也称得上英雄好汉。
柳南枝口中发酸,腹部止不住的打鸣。
她转念一想,先前还有吃剩的半个烙饼,她在荷包里搜罗半晌,却是空空如也。
难不成是在路上丢了?
心如死灰之际,烙饼从怀中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变得有些磕碜,根本找不到让人下口的地方。
柳南枝小跑过去心疼地拾了起来,急忙拍净了泥沙,这才满心欢喜盘腿坐到沈郃旁边。
她缓缓扯掉了外面脏污的部分,掰了一大块递给沈郃,嚼着噎嗓子的饼道:“看样子咱们真被困死在这里了,虑得你心生介意,特意给了你那块稍干净些的,莫要埋怨它太过便宜”
沈郃毫不客气接过饼,二话不说咬了一口,也学着她吃饼的动作,歪头道:“说笑了,这有什么好嫌弃的,能填饱肚子让我啃树皮我也自是愿意的”
柳南枝并不答话,只自顾自啃着饼,嚼得她腮帮子发痛,拍拍胸口缓了口气。
她打进来时就注意到,这间屋子许久未有人居住。
造的密不透风,全然不符合造楼的规格,若真有人住进来闷都闷死了。
奇就奇在屋子角落的一处,灰尘要比四周少上许多。
稻草在那头铺了满地,倒显得欲盖弥彰。
柳南枝深深凝望着那处角落,把烙饼收回宽袖中,生怕又掉地上吃不成,起身朝着堆成半人高的草垛走去。
没过一会儿,稻草让她扯得散落一地,柳南枝撩起长袍,俯下身子凑近耳朵贴地仔细听着,嘴角略微勾起,道:“我就说嘛”
沈郃不解她的行为,顿了顿,道:“这是何意,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省着体力找个时机杀出去会比较好”
柳南枝拨开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行至沈郃面前,看着他的断腿叹了一口气,道:“干坐着听天命并非我的作风,且不说要遗臭万年,单是饿死我便接受不了,不如自己给自己寻得一线生机,这处地下空洞,似有暗道,待我给你正完骨就下去瞧瞧”
“正骨?”沈郃迟疑不决,企图挪动两下腿,稍一发力就叫他吃尽了苦头,也只好乖顺靠着。
柳南枝敛了神色,扶住他的小腿,左思右想了番,道:“总不能让你的腿一直断着,先接住了再说,我提前说一下,或许会有些难受,你咬咬牙关就过去了”
说罢,柳南枝不给他思量的余地,只听得“咔嚓”一声,彻骨之痛自下而上直冲颅内,再一睁眼,错位断了的骨头就已被正回原位。
须臾,柳南枝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根木头,利落的从衣角处撕扯下一块儿布,把布和木棍缠在一起绑到沈郃的腿上。
沈郃松了一口气,道:“看不出你真会些医术”
柳南枝用力扯紧了布条,疼的沈郃闷哼一声,打完结才悠悠笑道:“行走在外多个技能多个保证,我也是要吃饭的,你自己试试能不能站起身来”
听完这番话,沈郃手掌扶着墙缓慢站了起来,对这粗糙至极的手法略带怀疑,试探性抬着右脚,果真迈出了一步,紧接着便是第二步。
沈郃喃喃自语,转而抬起头盯着她,拱手谢道:“今日之举,在下铭记于心,日后愿为姑娘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柳南枝先行一步拉开地窖门,深不见底的楼梯敞在二人眼前,她过去搀住他的手臂,道:“那我便应了,只是眼下先别考虑太远,也别放松了警惕,能活下去已是万幸,前路危机四伏,我担保不了能叫你我活着出去”
沈郃顿时瞧出她的担忧,会心一笑道:“不必忧心,我只不过行动多有不便,不至于成了个废人,解决些杂碎还不是难事”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沈郃一眼。
地道内壁灯忽闪,斑驳的墙似是年久失修,已经被虫噬出窟窿,上面刻着壁画和一些扭曲的文字,一炷香过后,才总算是入了主道。
行经时她发现里面有几个石室和排水孔,片刻后二人察觉出端倪。
这里并非是普通的地道,而是一个墓室。
依照历朝历代的墓室规格推测,墓主人生前身世显赫,所以死后墓室的规模才如此庞大,起码是个皇亲国戚。
柳南枝从腰间取出个火折子,吹了一口气就迸出火星,火光照过失色的壁画。
几个小人跪在一个人跟前,像是在举行某种祭祀的仪式,两侧画了一头羊与牛,这种方法她从书上见到过。
这是君王专门用来悼念重臣的仪式。
火光最后落在一处小字上。
不等她表态,沈郃也凑过去跟着辨认,须臾,才道:“墓主人是古楚国的,这一串字是古楚语”
“挺厉害,你再瞧瞧这串话讲的是什么”
沈郃粗略扫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沉吟道:“壁画讲的大概是古楚国的一位皇帝,他刚登基时执政清廉,休养生息,是个深得百姓爱戴的明君,只不过后来突然变得性情暴躁,不明是非,杀了许多进谏的大臣,置天下于水深火热之中,徭役繁重,后来江湖各派联合起来拼了个鱼死网破,将他斩首以告慰枉死的人”
她听得云里雾里,倒不是听不懂沈郃说的话,而是对这段墓志铭感到不解。
若真是皇帝,他的墓志铭按理会记下丰功伟绩,怎么会把这档丑事记得事无巨细,要是那些侠客所筑的墓,又怎会将礼节安排的分毫不差。
再者说,这位古皇帝的性情转变未免太过快了些,从清廉到暴虐不过三年时间,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让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柳南枝又托着火一一照过壁画,指着另一串鎏金色的小字,问道:“你看,这里还有”
沈郃摇摇头,道:“这段的文字有些偏僻,看样子是近几年才刻上去的,大概记载着天机楼的事,那位楼主因有长生不老之法特被提拔为国师,某日国师突然惨死宫中,面皮让人割下,自这之后,皇帝愈发疯魔,甚至为这位国师建造了一座高可摘星的楼,谴责天待国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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