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灌入柳南枝的鼻腔,她围着尸体踱步几圈,继而停在面前,双手合十欠身向尸体行了一礼,低声道:
“百无禁忌,晚生多有叨扰,还望先生九泉下莫要怪罪于我”
蹲身一面说,一面从腰间的佩囊中抽出一柄小刀来,对准早已叫雨水泡浮囊的面皮直刺进去。
柳南枝不自主地叹气。
先前她已金盆洗手,决定从此不再插手江湖诸事,谁料死的人竟是已故好友的亲眷。
正值思索之际,府门外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由远及近,闹得柳南枝心下一紧,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快包围赵府!那悬赏榜上的凶犯就在这里面,莫要叫这厮再溜之大吉了”
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一阵尘土飞石扬起,府门轰然砸上墙。
柳南枝的周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前来缉拿她的人忙止住脚步,与她对视片刻。
忽然一道炸响:“见……见鬼啊!”
柳南枝撇嘴踢了一脚石子,道:“你好生没礼貌,谁教你叫女孩子是鬼的”
为首的被自己的属下气得火冒三丈,抬腿猛踹了旁边惊叫的人一脚,抽出背后的刀挥舞着冲柳南枝砍来。
脚下速度快如闪电,卷起一阵风吹过,不由得让她微微蹙眉。
不识好歹。
柳南枝侧身翻腕掷出一枚铜钱,直勾勾打上那人膝盖,伴随着一声惨叫,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身后的人眼见情况不对,霎时扑上来围住她。
“不陪你们闹啦,姑奶奶我还有要紧事,期待下次再见”
她蹬地而起跃上房梁,光线照的她眼珠刺痛,只得将斗笠往下压了压。
本欲待在这儿寻个乐子,肚子不合时宜地打鸣,思来想去,左右不过是些不堪入耳的诳语。
柳南枝收回面皮,踏梁疾奔于青瓦之上,所过之处瓦片寸断,传到了后面那帮人的耳中。
“你们这帮蠢货,还不快追,再抓不到人我就把你们全丢河里喂鱼”
柳南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须臾之间消失在了砖瓦之中。
街上人烟阜盛,怕再让眼尖的人瞧出端倪,她抱着手如寻常人般混入其中。
不远处传来嘈杂声,柳南枝从袋中抓了一把铜钱递给卖饼的老婆婆,走近才见墙上贴着几张惹人注目的悬赏令。
她的画像被贴在左上角,倒也算不得显眼,至少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
柳南枝咬了一口饼,又将视线往下移了移,方见正中央的人悬赏金惊人,足足有十万金。
那人姓沈,后面的柳南枝还未来得及看清。
旁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还贴了一张榜单。
年度最穷榜榜首——柳南枝
……
她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揭下了这个榜,敏锐捕捉到身后跟随的脚步声,暗啐了一声把饼塞进袖中,不愿多在此地逗留,一路向西,到了个牵驴的老伯跟前。
柳南枝回望了一遍周围,确认四下人烟稀少,这才笑问道:“老伯,请问这驴子如何卖?”
老伯提着驴鞭,在手心敲了两下,方才道:“这老家伙上了把年纪,走的慢,恐颠簸着姑娘”
柳南枝摆手掏出一把铜钱,钱袋顿时瘪了下来,随即道:“此言差矣,现下我所剩钱财不多,只够买一只老驴”
言毕,老伯爽快地收了铜币后,提出用驴车捎她一程,柳南枝稳稳坐上露天驴车,颔首示意他启程。
驴鞭狠狠抽下,老驴嘶鸣一番,疾驰在山林之间,她透过树影婆娑看去,这才见那些人立在距离她几百米处。
先前的那帮人瞧见了她,不知耳语了些什么,冲着这边打了个眼色,分两拨人在身后狂追不止,一溜烟的功夫便没了影。
好不容易甩开了那帮难缠的人,老驴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自柳南枝出山以来已是三天未阖眼,眼下稍微放松才略感疲惫,复而撑着头闭目养神。
“姑娘近日出门可千万要当心些……听说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财神也来了这一带,闹得人心惶惶”老伯似是驱车无聊,在前方不疾不徐地说道。
她伸手打了个哈欠,旁边时而几声鸟啼声穿梭在林间,柳南枝原欲阖眼偷闲,听得老伯这席话,故来了兴致“黑财神?”
白财神她自个倒是门儿清,原因无他,只是由于这个词最开始的时候,专门用作形容柳南枝,她倒也觉得直白。
“这您便有所不知了,黑财神近些年才崭露头角,身上多悬银铃,据人说他所经之处铃声响彻云霄,又如影子般隐匿于黑暗,隐约记得姓沈,单名一个……郃”
听老伯平淡如水的语调,柳南枝仿佛想起了学堂中夫子的声音,困意如巨浪袭来,千斤重压在眼皮上,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车径直行了一会儿,忽而停下,柳南枝仍撑头闭眼浅寐。
“我的财神爷,眼瞅着天赐良机,休要怪老身心狠,全寨的人正等着吃饭,等你死去再待我好好祭拜财神爷一番!”冰凉的刀刃紧贴在脖颈旁,老伯的声音阴恻恻的萦绕在耳畔。
柳南枝冷哼一声,睁眼倏地擒住老伯枯瘦的手臂,从他手中夺来了驴鞭,刀刃强行变了个方向,白刀子用力猛刺入心口。
老伯怒目圆睁地捂着心口的刀柄,嘴角涌出血沫,轰然倒在地上,柳南枝在旁看着他死去,只管自顾自翻上驴子的背,并未有任何表示。
只悠悠留下一句“财神今日到你家,升棺也发财,只管安生下去当个鬼差罢”
说罢,柳南枝骑在驴上哼着童谣渐行渐远了去,行了一会才察觉走偏了路,以免多生事端。
她停下换了个容貌,支着下巴总觉得缺了点东西,从路边薅了把草装在兜里,这才有了个医师样子,便继续前行。
不远处的树下浮现一团黑影,柳南枝留了个心眼,行近才见树下坐了个人。
那人身旁躺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全身佩着银饰,就连耳垂也挂着一对儿价值不菲的宝钱坠子,来头绝对不小。
她抬掌摸了摸驴背,翻身下来缓缓蹲在他身前,蓦然瞳孔微缩,这人俨然一副快没气了的模样,于是伸手在鼻下探了探气息。
余光不经瞥到其银坠上的血迹,顺着往下看去,这才发现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个血窟窿,正源源不断涌出血液。
柳南枝见他嘴唇干裂出血纹,随即从身后取出水袋凑到他嘴角。
囫囵吞枣地灌了一通,方见他缓缓掀起眼帘,长睫在他脸上透出一小片阴影。
她总觉得这人长的有几分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冥思苦想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何人于此”他倏地掐住柳南枝,力道不大不小,但也让柳南枝喘不过气来。
一抹寒光闪过,柳南枝转眼注意到男子怀中的小刀,抬手刚摸上刀柄就被一掌打开。
“它不会主动杀人”男子淡淡说道:“我会”
喉间血腥味愈发浓烈,血水浸湿她的衣角,柳南枝苦苦挣扎了一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恩,将,仇,报”
黑衣男子听到这番话,果真收回了手,狐疑地打量着她,柳南枝捶着胸口狂咳不止,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救你命的人,你要是方才真掐死我,咱们可就都搭在这里了”
那人的手搭回膝盖,低语道:“……我遭这儿的匪贼埋伏,一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断了只腿,不多有防备恐怕性命不保,在下沈郃,还望姑娘原谅方才的唐突”
听了这个名字,沈姓名郃,不正是那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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