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崇文门进入,便是真正的京师,满街都是重阁红楼,熙来攘往。
晏行止作为钦差返京,需要先到有司报备,向皇帝复命,便让远山先带着霍香回府,接着又在远山耳边交代了几句话。
霍香听不清,只见远山听一句点一个头,最后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还要惊动老夫人?”
“让你去你就去。”晏行止只道。
“知道了。”远山答应了一句,便依言领着霍香回了晏家。
路上,远山一句接一句嘱咐霍香:“待会儿我先带你到外院倒座房,你就坐着。若是夫人传你,你就去,该怎么答怎么答,别顶嘴。记住了吗?”
霍香一边听,一边心底纳闷。
大户人家,最讲究宗法规矩。她是外头来的丫鬟,归属内院,哪怕是府上公子带回来的,也得公子派人或者亲自带她,给主母过目。一则是体统,二则是孝道。晏大人暂不得空,所以将她暂时安置在外院等候,也算情理之中。
但这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做母亲的也轻易不会拂儿子的面子,一切不过走过场,有敷衍的连面都懒得见。即使夫人对外来人心有疑虑,知道儿子带来的人已经到外院,也该装作什么也不晓得,等儿子回来,主动带人来请安。这是母亲的体面和权威。
远山却一个劲说夫人跳过晏大人主动传唤她的事。
不过各家有各家的经,下了水才知深浅,尝了梨才晓酸甜,霍香暂也想不了那么多,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只连声答应远山。
晏府和盐家很相似,也是北方的四合式,却更有一番精致华美,绣闼雕甍,丹楹刻桷。他们作为下人,只能从侧边角门进,上头也刷着鲜亮的红漆,楣上还绘着蓝绿色的如意卷草纹。
霍香一个人坐在角落偏房里,目光从高几上的白玉观音瓶,扫到方盆里的水仙盆栽。忽然,她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偷笑,侧头看去,竟有五六个丫鬟小厮趴着个脑袋在窗子上,转着双眼珠子看她。
看热闹真是无论南北、不管老少,都热衷的事。
不多时,一个嬷嬷打帘进来,穿着身深绿色袄子,头上别着几支素银簪子,问她:“你就是三公子带回来的藿香?”
霍香连忙站起来,点头道是,又请问她的姓名。
“我是夫人身边伺候的,姓杨,”她笑了笑,不过只是客气,没什么暖意,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吧,夫人要见你。”
霍香心里一沉,想远山的话果然应验了。
霍香提步正要跟上,心头灵光一闪,伸手脱下了斗篷,叠好,放到刚坐过的墩子上,才随杨嬷嬷而去。
外头刺骨的北风吹过,仿若针砭,刺得霍香精神都抖擞了。
进到内门,触目所及,又是另一副富丽光景。不过北方风格的院子似乎总不喜欢栽树,各处道路也是平直一条,更没有绕水隐山的乐趣,霍香莫名觉得有些压抑。
但也七拐八绕地走了许久,最终到了东边一处院落,匾上书着“风华堂”三个大字。
一个妇人正襟危坐在堂内,四十来岁的样子,衣着十分素净,一身的烟青色,不过领口绣着点花,头发上也没有太多点缀,只别着几支玉簪子。
那眉眼几乎和晏大人生得一模一样,只是有些细微的纹路,不苟言笑时更有一股子高山深泉似的冷意,泼到霍香身上,淋淋地往下流。
霍香一看便知这是晏母陆氏,连忙跪礼:“奴婢霍香,参见夫人。”
陆氏眼皮微压,声音缓得有点慢:“你就是度卿带回来的丫头?”
霍香早在徐州刘家就听过“度卿”二字,晓得是晏大人的大名,点头回答:“回夫人的话,奴婢正是公子救下的丫头。”
声音也同夜莺一样,带着讨巧的甜腻。
陆氏的眼角更紧了,俯视着少女——溜肩细腰软身条,从头到脚都是很鲜亮的颜色,又是扬州来的。
一等一的烟花之地、温柔之乡,最能磨人心志。
陆氏悠悠撇开头,端起手边豆青色的茶盏,淡声道:“我听远山说了你的事。你既帮过度卿,也便是帮了晏家。度卿见你孤苦,把你带回来,晏家也不会亏待你。正好,城外庄子缺几个人手,你且去……”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丫头的通禀:“夫人,老夫人来了。”
陆氏霎时变了脸色,搁下杯子便要出去迎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已经进来,旁边还有一个紫衣裳的婢女虚扶着。
陆氏也赶忙上前搀扶,担心问:“母亲怎么来了?有什么事知会儿媳一声便是。”
老夫人动作虽慢,但精神矍铄。她缓缓坐到主座上,蔼然笑道:“我晓得你是个勤谨的,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也都是你操持,忙碌辛苦。我也来看看你。”
“劳母亲挂心了。”陆氏礼数周全地奉茶给田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放到了一边,摆手示意陆氏坐下,又瞧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少女,饶有兴致问:“这就是老三带回来的那个丫头?”
陆氏微笑颔首,“正是。”
“抬起头来,我看看。”老夫人冲霍香抬了抬下巴。
霍香依言抬头。
少女皎润小巧的脸,在领边一圈雪白绒毛的簇拥下,显得更加白皙了,就像颗百合。
“倒是个水灵的,”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别老跪着了,起来吧。”
这话却难住了霍香。起来似乎有点不尊重陆氏,不起来又好像有点不尊重老夫人。
她就像个夹在婆媳之间的丈夫,左右得罪不起。
秉持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原则,霍香最终还是道谢站了起来。
又听老夫人问陆氏:“我刚才好像听到,你正要处置她?”
这问法似乎有些不满之意。
陆氏笑容依旧,“度卿奉旨出京办差,却带回来一个女子,又未娶妻,传出去委实不成体统。我的意思,是送她到城外庄子。”
老夫人也怅然道:“是啊,老三已经二十有一,莫说娶妻,身边连个知暖知热的人也没有,一心扑到政务上。你安排的那些相看,他也都不去,只说没空……我老后悔当年送他去佛寺里养病,修得一身六根清净。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个看得上眼的,愿意带回来,你个做娘的又何必阻拦?我看这丫头出落得也算亭亭玉立,留给他又能如何?”
这便是怪做娘的不好了,还使出了苦肉计。
陆氏抿紧了唇,面色为难道:“正是度卿还未娶妻,更不能先有妾室,平白让人笑话。”
老夫人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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