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怎么一回事?”
关南拿着一份行动记录,总表写明事件梗概:“6月7日2:00—3:00,陆杳与江峰青在贵宾楼1层5室花园外墙对面的花坛上,进行对话交流。同日12:45,陆杳在没有实行其他操作的情况下,查看系统面板,发现江峰青的阴影值从51%变为40%。分析认为,导致江峰青阴影值降低11%的原因,是两人的对话。详情后附。”
工作人员将两位当事人分开,让他们各自陈述对话内容,记录完全能够相互印证。
离开实验室,回到集训队伍里,惊闻这个消息,无一人不觉得神奇。
“话疗术。”庄沅给这个现象起了一个生动的名字,“要不然,你俩再聊半个小时的,让我们观摩学习?”
江峰青一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精神却比过去七年中的任何时候都好,笑说:“我不介意。”
“想说的都已经说了,一时半会儿……”陆杳有些尴尬。
不过,经过这一次交流,他自己也想明白了不少,一旦开了头,后面的事就没那么困难了。
他想了想,说:“对了,江峰青,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把你从微信好友里删掉的吗?”
这下换成江峰青尴尬了。整整七年,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陆杳的微信头像,怕看了之后,会忍不住发消息,怕发了消息之后,会确认自己已经被删除的事实。
他被所有人注视着,很想逃避,像之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
但这一次,他控制住了,坦承:“我不知道。”
陆杳很满意他直面问题的勇气,当场直接揭晓答案:“上个月,把你加回来之前。”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删过江峰青。
昨天夜里,他还有话没说出口,那是他最想不明白、最介意的一件事——整整七年,你为什么不解释?
陆杳可以理解、包容、让步,却不能质问、索要、歇斯底里,因为他有自尊,没有过错,不想在沦为笑话之后,再让自己那么难堪。
这种心理,虽然现在看来有点幼稚,可他是一个人,有难以控制的情绪,存在思维上的局限性,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无数镜头的窥视、流言蜚语的攻击,他需要把自己打碎,再重组,需要时间成长蜕变。
退一万步来说,他也是可以生气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和回答,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表达了,基于重逢后江峰青的一系列表现,他才大胆地走出了这一步,不为修复关系,只是为了帮对方走出来。
别人以为陆杳是在委婉地责备,江峰青却瞬间读出了他潜台词——陆杳相信自己,从未怀疑,甚至不需要道歉,要的只是一个真实的解释。
然而,分开后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江峰青都在用沉默证明自己当年说的不是假话。
简直不可理喻、糟糕透顶。
“我……”江峰青说,“我给你写了歌。”
“写给你暗恋的‘心动女生’的那一首?”陆杳调侃道。
江峰青赧颜:“我还做了一个计划。”
“其实我也有问题,我已经认识到了。”陆杳笑了笑,“我应该去找你,问问你。你也原谅我,好吗?”
天呐!这剧情也太梦幻了吧,我们是掉进江峰青的梦里了吗?关南双手捂嘴,生怕自己忍不住起哄。
江峰青的脸都烧红了。
“好了吗?”乔清朗突然问。
陆杳用意念查看系统面板,回答:“他的阴影值没有变化。”
乔清朗:“我是问你们休息好了吗?15分钟,歇够了就继续训练。”
天啊!关南麻利地继续越野跑,悄悄地问:“小乔,你哥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乔清纯悄悄地说:“他没谈过恋爱。”
“我操……操练起来!”关南惊讶得无以复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得着看?”庄沅竖着八卦的耳朵,跑上前来,“完全想象不出谁会跟他谁谈恋爱,就那气场。”
他模仿乔清朗的样子,夸张地板起脸,加快脚步,跑到更前面,用手肘撞了江峰青一下,吹了一声口哨,道:“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
“谢了,兄弟。”江峰青也有这样的感觉,脚步轻飘飘,思维却愈发活络,昨晚庄沅让陆杳在肩上踩的那一脚,可是“人类的一大步”。
庄沅:“可不是无偿的。”
江峰青:“你说了算。”
·
自上次之后,庄沅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再打扰陆杳的梦。
陆杳与江峰青把话说开,真正翻了篇,也舒了一口气。
他的生活重回正轨,早睡早起、刻苦训练,体重好不容易增加了两公斤,精力愈发充沛,每天晨练结束后,都会抓紧时间练琴。
“手指又要磨破了,你要不然就换一把琴呢?”忠实听众庄沅见证了陆杳的点滴进步,看着他的手指,诚恳地提出建议。
“磨手指不是琴的问题。”陆杳练完,照例用软布及时擦拭,“你觉得这首曲子练得怎么样了?”
“我这辈子就没听过活人拉这个比你好的,不要再抠细节啦。”庄沅说,“琴呢,当然不是问题,问题是仙灵的血很珍贵,滴在别人的琴弦上不合算,哪天变成法器,倒便宜了余亦舟。江峰青帮你买了一把新的,用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上次来送检讨的时候,江峰青留下了一把小提琴,没有标签,没有制作者签名,说是请专业人士帮忙淘到的“尾单货”,收购价一万六千元人民币。
然而,陆杳一直没有使用。
“我是没见识,不是没脑子。”他认真检查琴弓、琴身,清理完毕,装入琴箱,“那把琴太好了,我买不起。”
江峰青送来的小提琴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只要拉过,就能直观感受到它的不平凡。
陆杳反复检查过,却没找到一点可疑的线索,合理怀疑是专程请极高明的匠人定做的,还特意在外观上费了一番工夫。
“我只能说,拿去直播或者拍视频都不会露出马脚。”庄沅笑了笑,“但你不想要,那我就……帮你还给他?”
他出身古玩世家,艺术品位、鉴别能力都是顶尖的,说没有破绽,自然不必担心。
说实在的,借用这把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东西就是给人用的,陆杳一贯这么认为,他不也把耳钉送给乔清纯了?那可是无价之宝。
只不过,他与江峰青还有许多问题有待处理。以这把小提琴的价值,与江峰青在其中所花费的心思而言,放在他们之间,总感觉不太合适。
庄沅想挑事的心情憋不住了,趁着陆杳思考的时候,拎起那把琴,一溜烟跑没了影。
“人家不喜欢。”他把琴还给了江峰青,添油加醋地说。
“来得正好。”江峰青一点儿没受挑拨。
恰好他让人“淘到”的新长笛刚刚送到,他便从庄沅手里接过小提琴,与长笛一同保养并调试好,换上礼盒包装,当晚便给陆杳送了回来。
附言是:“生日快乐。”
“敢情你在外面还认识别的陆杳?”陆杳乐了。
“七年前,生日快乐。”江峰青递出一只礼盒,再递出另一只,“六年前,生日快乐。”
陆杳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江峰青又往前递了递:“总不能说新年快乐,我给你压岁礼,差辈儿了。”
“那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因为我没钱。”陆杳自问自答,“你如果不想让我难办,就不该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我错了。”江峰青低头,语气可怜巴巴,“错了。”
受不了,陆杳在心里嘀咕,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能发出这种动静?我只是让他走出来,他倒飞起来了。
“可以报销啊,这是工作设备,况且,又~不~贵~”庄沅突然插了一句,“我十分期待到时候章书记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江峰青:“……”
陆杳:“……”
这个贴身侍卫,有点儿太贴身了。
“我知道错了,之前脑子不清醒,下不为例。”江峰青信誓旦旦地保证,“而且,你的表演,现在只缺一把好琴。”
最后这句话说得对,陆杳没理由不收下这两件“生日礼物”,接过东西,却莫名有点不甘心,客气地说:“不好意思,上个月你过生日,我都没准备生日礼物。”
江峰青看了庄沅一眼,后者歪头做了个鬼脸,识趣地走远了。
然后,他才开口,道:“你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他说着,动了动手腕,那里有眷者的契印,是陆杳给他种下仙蛊的证明。
“那是雇佣的契约,让你给祭司当牛做马。”陆杳可不想顺着他的话说。
但江峰青自有说法:“你给了101172次沸腾的日出、人间的月亮,一个时时充满光明的人的希望。”
这指的是眷者与祭司同生共死,可能会享有三百年的生命,以及他获得了英灵的光明力量。
三百年的生命,原本过于缥缈,难以想象,可他的说法,让陆杳想起了博尔赫斯的诗歌。
算了,就这样吧。
来日方长。
·
“尤里卡!”
陆杳抱住飞扑而来的小白狗,对曲子的最后调整宣告完成。
万事俱备,他亲了亲小狗,径直走入上次布置的直播房间。
关南稍微改动了布景,以增添生活气息和学习痕迹。
而后,陆杳来到镜头前,开始拨动“我的心弦”。
演奏、录制一次性通过。
上传、编辑,点击发布微博。
当日晚8点,陆杳再次登上热搜。
冲榜迅速,一方面是因为之前的计划早已落实见效。
研究所这种保密机构,当然有自己的情报信息网络,稍微运作一番,陆杳老家的官方宣传口便迅速发声,驳斥了负面新闻,还加急拍了一系列展示乡村新貌的短视频,化危机为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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