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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余生

小说:

穿成江东小医官后

作者:

松井见微

分类:

穿越架空

“再动,”她轻声说,“你活不过一刻钟。”

这当然不全是真的。

可人一旦痛到失去判断,最容易相信这种笃定。

男人脸色变了。

旁边那几个匪徒方才还在笑,此刻也愣了一下。

谁都没料到,刚刚那个被拽出轿子时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娘子,会在转眼之间像换了个人。

她脸还是那张脸,苍白、稚嫩、带着惊惶之后未退的冷汗,可眼神却完全变了。

那不是寻常闺阁少女会有的眼神。

太冷了。

冷得像在看一块肉,一块骨头,一处可以下刀、可以止血、也可以让人彻底废掉的活物。

那几人一时竟没敢上前。

王念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这具身体太弱,刚才那一下已近乎透支。

她手心全是汗,背后的衣衫湿得发凉,连眼前都开始泛黑。

可她不能露怯。

她只能盯着那个男人,方才旁人喊出的“严舆”,把他盯成所有人里最先怕的那一个。

“滚开。”她说。

严舆疼得脸都白了,颈侧那一点伤其实不算深,却偏偏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肩臂。

他死死盯着她,像盯着什么邪祟。

那一瞬间,他几乎真信了她的话——

信这小娘子若再一用力,自己就会死。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他厉喝出声,声音却因疼痛而发颤,

“把她——”

话未说完,王念忽然拔簪。

血珠飞溅。

严舆眼前一黑,痛得踉跄退开半步,

却在剧痛中本能地反手一抓,死死攥住了她的腕子。

王念腕骨几乎被捏碎,掌心一松,

那支金簪便从指间滑落,跌进泥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旁边已有匪徒扑上来。

一支簪,和一条命,她分得清轻重。

她没有再去捡。

王念转身就跑。

她没有回头。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在抖。

不是方才不怕。

是怕被她压到了最后。

在手术室里,心跳可以快,手不能抖;

声音可以冷,判断不能乱。

可血溅到手背上的那一刻,

她仍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刺伤了一个活人。

她逼自己不要想。

现在还不能想。

林子就在前头,低矮、潮湿、遍地泥根和乱石。

她跌进去时,裙摆瞬间被荆棘扯破。

红得刺眼的嫁衣在山林里太显眼,她边跑边扯,生生撕下最碍事的一幅外衫,泥里水里滚得不成样子。

身后有人追骂,有人放箭,箭矢擦着树干钉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响。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跑到最后,肺像要炸开,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她几乎是靠着本能往林子更深处钻,哪里藤蔓密、哪里石缝窄就往哪里去。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远,

直到四下只剩虫鸣和风声,

她才再也撑不住,重重栽进一处湿冷的岩缝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跪坐在腐叶里,手指因失血而僵冷,

却仍按着顺序完成了几件事。

第一件,止血。

额角的裂口不深,但渗血未止。

她从内衬撕下一条干净的布,对折再对折,用牙咬住一端,

在颈后绕了一圈,压在伤口上方的颞浅动脉走行处

——压迫近心端,比单纯按伤口止血更省力。

小臂的擦伤面积大但表浅,她用湿冷的腐叶敷了一层,再以布条松松裹住。

腐叶不洁,但此刻控制渗血优先于防感染

——这是分诊原则,有命才谈得上有命的质量。

第二件,评估。

她在脑子里走了一遍ABC:气道通畅,呼吸频率偏快但规则,桡动脉摸得到,搏动偏弱、偏快

——估算心率约一百二十。

意识清醒度在GCS十四到十五之间,瞳孔反应应当正常(她拿一片新叶遮住眼睛再移开,光感正常)。

——还能撑。

水,保暖,隐蔽,感染风险——

她下意识一条条列出来,

像在给自己开一张最简陋的术后观察单。

入夜前,她爬进了一处背风的岩缝。

夜里最难熬的不是恐惧,是冷。

失血后体温调节本就紊乱,她抖得连牙关都合不拢。

她做了三件事:

用干苔藓铺底,把破损的嫁衣外层撕下来盖在身上,

并把双手交叉揣进腋下——腋窝、颈侧、腹股沟是核心保温的三个关键点,

她在ICU管过太多低体温的病人,闭着眼睛都能背。

她没有睡,只是浅浅地闭眼。深睡在低温环境中等于慢性自杀。

天蒙蒙亮时,她爬出来,开始找水。

不是溪水——溪水里此刻可能漂着上游马匪的马尿和尸体,喝下去在没有静脉补液的条件下等于宣判。

她找的是凝在宽叶背面的露水,用嘴一片一片去舔,舔到舌头发麻。

这种法子一夜最多攒一百毫升,远远不够,但比拉肚子致死要好。

饿得眼前发花,她吃了三种东西:嫩蕨芽、车前草的嫩叶还有不知名的野果。

第二夜她开始出现轻度幻觉。

血糖低、电解质紊乱、睡眠剥夺

——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大脑开始播放它最不想播放的内容。

她"看见"无影灯亮起,看见手术台上躺着的不是病人而是这具身体的原身步芳卿,远处隐约一个高高的身影。

到第三日清晨,她终于撑不动了。

一棵老樟树下,地势略高,能避一点风。

她挪过去坐下,后背靠着树干,慢慢把头仰起来。

她手里空空的。

那支刻着“步陈”二字的金簪不在了。

这个认知直到此刻才真正清晰地刺进脑子里。

她想起轿旁、泥地,

想起那个叫严舆的男人捂着颈侧后退的样子,

也想起金簪从自己指间滑落时,那极轻的一声响。

她当时没有回头去捡。

不能捡。

可如今想来,那支簪子留在了那些人手里,便不再只是一件首饰。

簪柄上刻着“步陈”二字,

也许将来不知何时会回头咬她的一枚钉子。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止一个人。

她几乎是在听见的那一刻便绷紧了全身。

手边没有簪,只有一块碎石。

她指尖慢慢摸过去,把石头攥住,掌心硌得生疼。

——脚步稳。

——不是奔袭。

——有组织。

——前面一人,后头还有数人。

她没动,只把呼吸压到最低。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三步之外。

风吹开挡在眼前的一缕乱发,她看见一双靴,沾着泥和露水;

再往上,是一截深色袍角,被林中的湿气浸得微沉。

那人没有立刻过来。

他站在那里,像是忽然不敢再近一步。

半晌,才低低叫了一声:

“……芳卿?”

这声音一落下来,王念攥着石头的手骤然一松。

不是因为名字。

是因为这声音里那一点被压得极深的颤。

她缓缓抬起头。

站在树下的是个极年轻的男子,

身量高,肩背却已被几日不眠不休压得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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