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珏被关在西殿最破落的一见屋子里,那是曾经温珩住过的地方。
地上没了尸体,可血迹未清醒,酷暑闷热加重了血腥味,不少蚊蝇屋中盘旋着。
隔着拆了框子的窗户,谢纾言瞧见了躺在木板上的温珏。
昔日跟在温璋身后唯唯诺诺的影子全然不见,纵使现下浑身破烂眼中仍带着得意与挑衅。
“好久不见,表妹。”
“担不起你这声表妹,毕竟你可曾是要杀我的。”
想到了去岁猎场失败的刺杀,温珏面上闪过一丝懊恼,“可惜了。”
要不是谢纾言突然开智非要温璋查个水落石出,他的人也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那么早就和温璋撕破脸,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在宫变之际毫无助力。
“温珏,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你母亲替你顶罪吗?”
“表妹这话说的奇怪,明明是温珩对庶母不敬,被逼无奈下为求自保我母妃才不慎杀了他,表妹怎能如此歪曲事实。”
温珏倚身坐在窗台上,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他分明笑着,可细看下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倾身想要靠近谢纾言几分却被莺时拦了下来。
温珏拨弄着随意折下的野花,嗤笑一声靠回窗棱,“我母妃受如此奇耻大辱,太子殿下不去替长辈讨个公道,反而把受害者关了起来,真是没天理啊。”
谢纾言眯起眼看着满嘴胡说的温珏,她算是看明白,温珏是打定主意无人证实他恶行。
“温珏,你当此事当真就是你一言堂了吗?”
温珏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事已至此我为何要惹一身骚?谢纾言,回去告诉他,他想要一石二鸟,我偏不,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温珏跳下窗台,翻身又上那咯吱作响的木架子床,他叼着花哼着小曲假寐,那股子得意劲就仿佛算准了谢纾言那他没办法。
“郡主,此事当真就这么算了?”
“王杨开口就是先帝御赐,说一切凭证据说话。他身上到底还有先帝赐婚。”
刘淑媛不松口,此事始终难办。
按照温珣原本的计划是下药让温珩暴毙借此栽赃温珏,可偏偏温珏提前察觉用刀杀了温珩,又让刘淑媛提前赶到,此事便难办起来。
她的人虽看见,可眼下她的身份不好做证,朝中盯着谢家的人也不会认她的口头证据。
那日随后到的是太后和一众宫人,刘淑媛手上有刺伤温珩时落下的伤口,温珣就是再想定温珏的罪也没法。
温珏把事情闹大,可以说,哪怕现下就是放了他也无法杀他。
可一直关着,对温珣名声也不好。
“如今破局之路唯有一条便是刘淑媛,只是不知何种筹码她才肯说出真相。”
冰鉴放的近了些,谢纾言穿的薄有些冷,她趴在温珣背上汲取着暖意看着他批折子。
“温珏是她儿子,难。”
确实难,自古父母为子总是不计后果。
谢纾言叹了口气,“难道就没法子了?”
“昔年,我母妃有孕晋封妃位,后宫生子的娘娘除了崔嫔因为家世加之崔后的缘故未得赏赐外,便只有这位刘淑媛了。”
温珣语气平淡,似说的不是大事,可谢纾言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淑媛到底和顾家连着亲,又是先帝在东宫时的老人,按理生子应当晋封,可偏偏没有,而德妃娘娘却是四妃中唯一一位无子封妃,怎么想这里面都有事。
“我到底离开京城多年,有些事也查不出,想来只有亲历者能说道一二。”
“我晓得了,明日我就去贤妃娘娘那拜访。”
谢纾言反应极快,温珣笑着把人搂进怀中。
温珣替她顺着耳边的碎发,呼吸交错间,男人偏头在谢纾言眉心留下一吻。
打从二人第一面见时他就知道,他们是天赐的同路人。
眼下国丧未过,后宫的诸位妃嫔娘娘均为搬动。
因着奔丧,温璋和李若荷从青州赶了回来,为了等贤妃,二人便留在京城。
谢纾言到时,恰巧温璋夫妇二人也进宫请安。
“见过太子妃。”
几月未见,温璋变了许多。
以往嚣张跋扈的劲没了,浑身上下透着憨,一举一动都看李若荷眼色行事,规规矩矩倒是让人瞧着顺眼不少。
“难怪一早喜鹊登门报喜,原是太子妃今日要来。”
李贤妃吩咐着秋霜给谢纾言上茶饮。
“多谢娘娘。”
酷暑难耐,人总是吃不下东西,这些日子谢纾言清减不少。
可她看着眼前慵懒地倚在榻上吃着葡萄的贤妃,红光满面芙蓉姿,她捻着帕子挡住唇边的笑意。
难怪贤妃宣称伤心至极闭门不出,就这气色怕是三层粉都压不下去。
还真是死了男人,旺自己。
“看着娘娘身体康健不少,我和殿下也安心了。”
贤妃面色有些尴尬,她默默放下葡萄,收回昨日才染了蔻丹的手,起身坐稳端起架子,“有劳太子和太子妃挂念。”
瞅见自家婆母的尴尬,李若荷自身为儿媳加侄女,自是要出来解围。
“弟妹可不知,前些日子我和王爷来看望母妃可是把我二人吓了一跳,形销骨立,我们夫妻二人是费尽口舌才劝得母妃宽心。”
“是这个理,嫂嫂说的对,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看谢纾言当真只是打趣没有挑理的意思,婆媳二人也放下心来。
唯有一旁当吉祥物的温璋不明所以地眨着眼,好奇的视线在三个女人身上来回穿梭。
“你们二人今日怎么想起进宫来了?”
贤妃问话落下,李若荷就拉着温璋起身跪地。
话没出口,李若荷的泪就率先落了下来。
“母妃,儿子有罪!”
实在的一个头嗑在地上,温璋抬头时,
谢纾言亲眼看着他额头肿起一个大包,和大鹅头前的鼓起一模一样。
“朝阳你看这。”
谢纾言在,贤妃不敢自己决定。
“皇兄快扶着嫂嫂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什么话不能摊开说。”
温璋听不懂谢纾言这到底是怪罪还是不怪罪,只是听话的看向他媳妇儿。
见他媳妇和他娘都点了头,温璋才欢欢喜喜把李若荷扶到椅子上坐下。
扫见李若荷起身时托了下肚子,又见温璋那满脸的小心翼翼和讨好劲,谢纾言一下就回过味来。
感受到谢纾言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李若荷便明白对面的人看出来了。
国丧怀孕,属实不该,可这孩子真的是在先帝死前几日怀上的。
她捂着肚子看向谢纾言,“朝阳。”
李贤妃此时也看了出来,没等唇边的笑咧开,她就看到儿媳一脸胆颤地看着谢纾言。
贤妃到底是长辈,她瞬间明白怕是这孩子怀的时机不对。
算着肚子里未出世的,三代人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谢纾言。
温璋也反映过来,此事如何,全看谢纾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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