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惊雷在耳畔轰然作响,谢瓒只觉浑身打颤,额头抵着青石地面,咬牙道:“臣……谢瓒,再拜顿首。”
郭放衣角甫一消失在二人视线,王氏霍然站起,声音尖刻:“陛下怎会赐她这些东西?!咱们娉容不过得了一册书而已,她凭什么比娉容得的东西更多?!”
她几步奔到石案前,将盘中赏赐一通翻搅:“这衣裳、还有这、这药……”
王氏时常为自己使在妙仪身上的手段沾沾自喜,此时一见这些物件,只觉桩桩件件都有所指一般,一时间心虚惶恐交织,眼冒金星,几乎晕倒在地。
眼见谢瓒毫无反应,王氏猛然扭住他的手臂:“我早知她并无孝悌之心,为着接她回来一事,你花费多少心血,却惹出她的恨意来。如今更是不得了,见了陛下,竟迫不及待将咱们家的私事皆抖落出来,谁知她还对陛下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若累计你我倒是无事,若使娉容为陛下所厌……”她倒吸一口凉气,“这般搅家精岂能留下?!不过小小风寒,紧着时间治好便是……谢瓒!你若执意将她留在府中,时日一长必酿成祸患!”
北风疏冷,吹拂漆盘上层叠衣料,素锦之上的云纹暗绣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凌风而起。
谢瓒呆呆注视半晌,直到被汗水濡湿的后心渐起寒意,疲倦地闭了闭眼,摆手止住王氏话头:“也罢。此事……便交你去办吧。”
*
“阿姐……你不高兴吗?”幽芳趴在妙仪膝头,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
妙仪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哀伤之时也不显露,唯有亲近之人能看出一二。
幽芳见她自回来后便捏着那乌鸦般漆黑的大氅一角一言不发,眼神幽静如寒潭之水,却映不出周遭一切,愈发坐立不安,小心翼翼伸出手抚摸她的眼角:“阿姐,你别吓我……”
妙仪这才弯唇一笑,将幽芳鬓边一缕碎发挽到耳后:“阿姐无事,莫要担心我。今日在房中玩得可开心?”
“嗯!”幽芳连连点头,献宝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只木鸟,“这是我托阿婵她阿兄从外面买来的,阿姐你看,它的翅膀还会动!”
“阿姐,你还记得咱们以前救过的‘小翠’么?”幽芳低下头,手指戳着木鸟圆滚滚的肚子,闷闷不乐道,“马上春天来了,它要是回草庐找不到咱么怎么办?它会伤心的……”
“小翠有爹娘,有兄弟姐妹,还有它的小鸟朋友。”妙仪柔声安慰她,“就算见不到幽芳,有它们的陪伴,也只会伤心一会会。我们走的时候,不是剩了许多谷物么?说不准,它看到那么多好吃的,就留下了呢?或许等你回家那日,它已经在草庐边搭了个自己的家了。”
“阿姐……”幽芳扯扯妙仪的袖子,“不是只有我,咱们要一起回家。”说着,她将木鸟举到脸旁,口中发出“叽喳”叫声:“阿姐你听,小翠叫了,小翠也说它在等咱们俩。”
妙仪垂下眼帘,将幽芳的稚嫩的小手包在掌心,神情中的寒意渐渐融化:“好……咱们一起……”
正在这时,屋外喧哗四起,叮叮当当的敲打之声不绝于耳。妙仪心觉不妥,立时敛眉起身,自窗牖缝隙间,依稀可见几名男仆手持钉锤、木板等物,将四面小窗封起。
幽芳也看清了这骇人一幕:“阿姐,这……”
她话音未落,薄薄的木板门霍然洞开。
许媪立在门外,手中提一个陶罐,笑意盈颊。她口称“女公子”,便领着两名健壮妇人,径自挤进妙仪房中,又拉着她在矮榻上坐下。
“许媪来此,所为何事?”妙仪询问。
“奴婢自然是为女公子来!”许媪高声大笑,十分不客气地指使幽芳端来陶碗,揭开罐盖。
一股浓烈的药香顷刻弥漫在房中。
妙仪面色微变。
“主母今日赴宴,见了姒妇家的孙儿,那孩子玉雪可爱,别提多讨人喜爱了。主母一回来便拉着奴婢的手,道:‘我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所忧者不过是孙辈太少,不若姒妇家人丁兴旺。若我合眼前能见娉容与妙仪两姊妹生下一儿半女,令我做个外祖母,方能走得安心。’说着便想起女公子风寒至今仍未好全,当真心焦不已,直骂庸医用药无方。您瞧,这不是另寻了太医为您开了新药?”
许媪说着将勺子递到妙仪唇边,“女公子,喝吧。这药可好得很呢……必能药到病除。”
勺中药汁深赭,在愈发昏暗的光芒的映照之下,泛出一层昏昧的油光。
不必细嗅,妙仪早已辨出汤中药材。
麻黄、桂枝、甘草、杏仁、生姜、大枣、石膏……
合成一服大青龙汤。
妙仪生来不足,体质纤弱,内火不盛,又兼病时汗出如浆,从前服用的桂枝汤才是对症的温补之药。
而这大青龙汤药性迅猛,素来只医少壮火旺之人。于妙仪而言,实是虎狼之药,若多喝几贴,根基恐怕就此毁伤。
“我阿姐不喝你们的药!”幽芳尖叫一声,正欲扑过来打翻许媪手中陶碗,却被那两名仆妇擒住肩膀压在地上。
“别碰她!”妙仪直起身来厉声呵斥。许媪伸手过来搭着妙仪的肩膀,将她按回矮榻之上:“女公子勿忧,您身边得用之人,奴婢们怎么敢伤她一丝一毫?”
许媪敲了一下碗壁,审视着妙仪,眸光深处藏着尖锐的讽刺:“女公子,莫要辜负主母心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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