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整整走了一个月,比苗灿灿之前预估的慢了一倍。
路上遇到了一场雨,马车在路边的小客栈里困了两天一夜。苗灿灿说这是老天爷让他们多休息一天,兔子说这是老天爷让它多吃一天糖,江已没有说话,一个人跑到小客栈的后院里看着树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江已忽然有点想狐狸山了。
然而他的愁绪没维持多久,客栈大厅里苗灿灿带着兔子讲价大杀四方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三两?你抢钱呢?”苗灿灿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两道墙都听得一清二楚,“你看看你这被子,薄得跟纸似的,三两够我买三床了!”
“姑娘,这可是上好的棉花絮的……”店家弱弱地辩解。
“上好的棉花?你摸过棉花吗?这叫上好的棉花,那我家里那床叫什么?天上的云彩?”
兔子也跟着帮腔,小声地补了一句:“对,云彩!”
苗灿灿回头,教育他:“你这么小声作甚?来,大声点!”
“云彩!”小兔子被苗灿灿盯着,拼尽全力吼道。
“哎呦这小孩真稀罕人。”店家笑道,从柜台上掏出一把松子糖递给兔子:“小孩子不敢说话多练练就好了,你看这不是会大声说话了。”
苗灿灿深以为然。
见兔子只顾着埋头吃糖,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光想着吃!以后说话给我中气一点,知道不?一开口跟个小老鼠一样。”
兔子嘴里塞着松子糖,腮帮子鼓成两个小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我不是老鼠,我是兔几。”
店家没听清“兔几”两个字,只当是小孩口齿不清,笑呵呵地又给添了一把零嘴。
苗灿灿乐呵呵地看着,拍了一大块碎银子在柜台上,转身道:“走走走,这雨下得我骨头都软了,赶紧上去睡觉!”
第二天清晨,天微微亮已然能看出晴朗,接下来的日子三人窝在马车上一路顺利的来到了京城。
兔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几天下来脸圆了一圈,穿上苗灿灿置办的衣裳,再看不出曾经可怜的样子。
江已每天坐在马车里看书,不知不觉也已经将内容背了下来,苗灿灿到后面兴致起来了还会充作先生来抽背他,一时间得了趣怎么也不肯撒手,非得天天闹过一遭后才放人。
马车穿过京城城门,江已合上了今日的书。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条宽阔的主街。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幌子在风中飘摇。行人摩肩接踵,轿子、马车、驴车挤在一起,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京城,比狐狸山热闹一万倍的京城。
江已的耳朵动了动,敏锐听到了人群中关于自家兄姐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江大人在翰林院又升了,皇上亲自点的,年纪轻轻就从五品,啧啧啧……”
“人家那是真有本事,你酸什么?再说了,江大人不光学问好,那长相,那气度,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不是嘛,我上次在街上远远看了一眼,差点没喘上气。”
“你喘不上气?你是不知道,王大人家的小姐专门在翰林院门口偶遇七回,回回都能精准搭上话,那陈大人家的表侄女也是……”
“这些官大人们的事情早就听腻了,要我说还是那江娘子的事情新鲜,前段时间一个盐商夫人吵着闹着要杀到怡春阁去,没想到她当场给盐商夫人写了首诗,那盐商夫人当场就哭了,回去就把自家珍藏的一匣子南海珍珠送到了她手上。你猜怎么着?江娘子没要,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不要珍珠?那要什么?”
“要了一盆兰花。说是那盐商夫人院子里种的那盆,开得好看。”
“一盆兰花换一匣子南海珍珠?这买卖……”
“你懂什么,这叫风雅。盐商夫人回去之后把自家老爷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还命府内上下不准再说江娘子的坏话呢。”
“你说这姓江的怎么一个两个都生得这般好看,当真是奇了。”
江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视线不自觉瞥向了苗灿灿。
却没想到苗灿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就等着这一眼。
她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兔子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姓江的。”苗灿灿轻轻重复了那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江已后背发凉的玩味,“你姓江,刚才那些人说的江大人、江娘子,也姓江。巧了。”
江已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本合拢的书上。“……天下姓江的很多。”
“是吗?”苗灿灿拖慢了语调,一直盯到江已的耳根爬上红晕之后才罢休。
“那就算是吧。”苗灿灿笑道。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骨碌骨碌地转着,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苗灿灿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过身朝车厢里伸出手,“下来吧,到了。”
兔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恒王府”三个大字的匾额和后面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子,看到院子里那些穿着统一服装的丫鬟和小厮正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姐姐……”兔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是你家?”
苗灿灿:“哎呦怎么练了一路到京城声音又变小了?这不是我家是哪呀?”
那两列仆从迎了上来,一个个见礼过后才围着苗灿灿叽叽喳喳起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奴婢们担心死了……”
“小姐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小姐你这次不会再偷跑了吧?王爷走的时候可是吩咐过的……”
苗灿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左耳进右耳出,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拨开人群,大步往里走:“行了行了,都散开,让我先把东西放下。这位。”她腾出手指了指身后的江已,“是我在路上捡的书生,以后住东厢。这个。”她颠了颠怀里的兔子,“是我认的义弟,以后住西间。你们好好伺候,不许欺负捉弄他们。”
仆从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已身上,又齐刷刷地落在兔子身上。
“捡的?”一个丫鬟小声嘀咕。
“小姐上次捡了只猫,上上次捡了条狗,这次捡了个书生……”
“还捡了个弟弟……”
苗灿灿装作没听见,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回到厢房里。
恒王府的日子,比江已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也热闹得多。
东厢的小院子不大,但很安静。院中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凳。屋子里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王府的仆从还给江已重新采购了不少书,第一天的时候看得江已一个头两个大。
兔子被安顿在西间的小阁楼里,布置得温馨活泼,正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小兔子玩闹。
但苗灿灿不是那种能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她安静了三天,第四天就开始了她的“猜猜江已是什么妖”大计。
第一天,她在江已的房间里放了一盆切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江已看到那盆胡萝卜,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来送到了兔子的房间。兔子很高兴,京城供给王府的胡萝卜是特殊的品种,清脆多汁还泛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格外爱吃,今天得了一整盆干脆高兴得把胡萝卜一根一根地码在枕头旁边。现在它的枕头旁边已经有十几根胡萝卜了,活脱脱一支胡萝卜大军。
第二天,她在江已的院子里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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