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结束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王宫。
莱娜和□□在走廊里站了许久，直到那扇橡木门重新打开，江已从房间里走出来，长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日常事务中的一件小事。
见江已是这幅模样，莱娜和□□已经知道自己的算盘泡汤。他们对视一眼，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说辞。
“陛下已经回去了。”红衣主教走上前来，低声对江已说道：“王后殿下派人来问过三次，询问王储殿下的情况。”
江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走廊。莱娜和□□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名教廷卫士和苗灿灿的贴身侍女艾琳站在墙角，双手绞着围裙，眼眶通红。
“告诉王后殿下，王储殿下安然无恙。”江已说道：“今夜她住在教廷驻地，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向陛下汇报搜查的结果。”
红衣主教领命而去。
江已转过身，重新推开了那扇橡木门。
苗灿灿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一场精心设计的陷害中脱身的人。但江已能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轻到若不是这样盯着看几乎无法察觉。
“殿下，请您移步教廷休息。”江已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门外的卫士会守夜，没有人能打扰您。”
苗灿灿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她深紫色的眼睛里跳动。
“冕下。”她开口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江已知道她指的是哪一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说没有意义的话。”
苗灿灿怔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多谢冕下。”她道。
江已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他的长袍在门框边划出一道弧线，看得苗灿灿心头一软。
她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跟随江已踏上马车，在夜色中来到教廷的地界。
马车辘辘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苗灿灿坐在车厢左侧，江已坐在右侧，两人之间隔着整条车厢的宽度。一盏小油灯挂在车厢顶部的钩子上，橘黄色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晃。
苗灿灿偏着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色。
她突然想起自己五年前前往教堂时的场景，那时她作为王储前往教廷进修，马车从王宫出发，沿着同一条路驶向教廷驻地的方向。但那次她是坐在王后的身边，车厢里堆满了行李和礼物，王后拉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她要谨言慎行，不要给王室丢脸。她那时候还小，不懂得王后眼中的担忧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离开王宫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
后来苗灿灿才知道，王后眼中的担忧是母亲在告诉她，外面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险恶，国王在那个时候便已经有废后的心思。
按照王国传统，若是国王废后后没有再娶，被废王后的子女还能保留婚生子女的身份和头衔，若国王新立王后，那么前王后的子女就会自动沦为私生子，失去一切继承权。
伊莎贝拉夫人想要的不仅仅是王后的位置，她想要的是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让自己的女儿莱娜成为最尊贵的公主。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先让国王废掉王后，再娶伊莎贝拉夫人。一旦伊莎贝拉夫人成为新王后，苗灿灿就会从王储变成私生子，而□□则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王储。
这就是为什么莱娜和□□敢在教皇面前构陷她。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国王站在他们那边，就算这次失败了，也还有下一次、下下次。
而国王这样放纵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一个过于强大的王储会威胁到国王的权力，一个过于弱势的王后会让国王失去制衡情妇的手段。
而苗灿灿，就是这根钢丝上走得最危险的那个人。
江已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过身，朝苗灿灿伸出了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在月光下像一件精致的瓷器。苗灿灿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苗灿灿抬起头，看见了眼前的建筑。
哥摩特教堂灰白色的石墙，古老的玫瑰窗，门前的青石板台阶已经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月光洒在教堂的尖顶上，将十字架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苗灿灿其实来过这里很多次，小时候每逢节日，王后会带着她来这里做祷告。长大后，她偶尔也会独自前来，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坐上一个下午，听管风琴的声音从穹顶落下，在石柱之间回荡。她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那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仿佛只要走进这扇门，外面的纷争就与她无关了。
甚至她的王储加冕礼也是在这里举行的。
那一天，她穿着金色织锦的长袍，跪在祭坛前，接受主教的祝福。王冠戴在她头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全场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以被指控者的身份来到这里接受教廷的庇佑。
“这里是哥摩特教堂。”江已轻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教廷在王都的产业之一，殿下应该来过。”
苗灿灿点了点头，“可惜当时未能和冕下有一面之缘，不过也是，若是当初真的和冕下认识了，今日更是说不清。”
她略带苦涩的笑了一声。
江已站在马车旁，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过去的事无法更改，但未来的事尚未写定。您与其为五年前未曾发生的事遗憾，不如想想明天该如何应对。”
他看向苗灿灿：“我能保您这一次，却无法保证下一次。”
苗灿灿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哥摩特教堂比苗灿灿记忆中更加安静。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一栋两层高的石屋前。石屋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上挂着白色的亚麻窗帘，透出柔和的烛光。江已推开门，侧身让苗灿灿先进去。
“这是教堂的客舍，”他说：“条件比王宫简陋些。”
苗灿灿眨了眨眼睛，笑道：“冕下忘了我也是在教堂进修过的，当初在这里住了许久呢。”
客舍的布置依旧是苗灿灿记忆中的模样，一张橡木长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放着一壶水和几只玻璃杯。墙角有一座石砌壁炉，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圣母像，炉膛里的木柴被侍从们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暖意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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