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灿灿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莱娜，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
“莱娜小姐，你说侍从们告诉你今天下午只有我来过这里。那么请告诉我，是哪一位侍从？我愿意立刻与他当面对质。”
莱娜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用手帕掩着面，声音闷闷地从帕子后面传出来：“殿下，现在不是讨论侍从的时候。这个陶罐上有您的徽记，这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事实。您还是想想怎么向教皇冕下解释吧。”
苗灿灿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向了国王：“父王，若我真要在王国境内施展黑巫术，大可以不落下徽记甚至是落下旁人的徽记借机栽赃，不需要留下这样明晃晃的把柄。况且这罐子上的符咒错漏百出，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初学者错误。再者说，黑巫术一向是禁忌，除了中央教廷的机密室中并无其他地方可以探查，我并没有去过中央教廷，无从得知黑巫术的秘密。”
苗灿灿的话音落下，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几位贵族微微点头，觉得这番辩解倒也在理。一个从未去过中央教廷的人，确实没有途径接触那些被严密保管的禁书。
然而莱娜等的正是这句话。
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帕仔细地按了按眼角，将那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拭去。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注视她接下来的表演。当她终于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方才的惊恐与委屈。
“殿下说得对，您没有去过中央教廷。”莱娜的声音足以让花园最边缘的侍从都听得一清二楚，“您无从得知黑巫术的秘密。这一点，我完全相信。”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贵族的面孔，最后落在苗灿灿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不忍心伤害却又不得不说出口的犹豫。
“可是殿下，您方才在检查那个陶罐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上面符咒的错误，这些知识，如果不是从中央教廷的机密室中获得的，那又是从哪里获得的呢？”
苗灿灿嗤笑一声：“莱娜小姐怕不是忘了王室成员成年前都是需要去教廷进修一年，我向主教们请教过符咒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如何不能得知一些基本知识？”
莱娜的表情在月光下微微变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偏过头，用一种担忧的、仿佛在替苗灿灿操心的语气说道：“殿下去教廷进修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前主教们教您的基本知识，您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楚，甚至连黑巫术这种冷门的错误都能一眼看穿，殿下的记忆力真是令人钦佩。”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放得更低了：“可是殿下，我记得教廷的进修课程中，并不包括黑巫术符咒的辨识。这些禁忌知识，主教们是不会主动教给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的。除非……您当时请教的对象，不是普通的主教。”
再迟钝的贵族也听懂莱娜想影射的内容了。
五年前，江已还未登基成为教皇，但他已经是教廷最年轻的枢机主教，常驻中央教廷。
但在苗灿灿作为王储去教廷例行进修的时候，他曾代表上一任教皇前往各地播撒福音，其中便到过苗灿灿所在的哥摩特教堂。
如果苗灿灿在那一年认识了江已，那么一切便都能说通了。
国王的脸色在想通这一点时变得无比难看，他可以容忍私生子和情妇们们对王储和王后的争斗，甚至乐见其成，单不代表他允许这些人牵扯到教廷，他可不想承受江已一怒之下发起的十字军圣战。
苗灿灿当然也听出了这话中的毒刺，她盯着莱娜，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莱娜小姐，你在暗示什么？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莱娜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殿下，我什么也没有暗示。我只是担心，您这样清楚地知道黑巫术的秘密，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就算您是清白的，恐怕也很难解释得清。我是在为您着想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甚至伸出手想要握住苗灿灿的手，被苗灿灿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则趁机跪下，语气恳切：“教皇冕下，我们绝无冒犯教廷之意，但殿下方才的表现实在令人疑惑。我恳请冕下允许教廷调查官搜查殿下在教廷驻地的房间，以证殿下的清白。如果殿下房间中没有任何与黑巫术相关的物件，那便是我等冒犯了殿下，愿意当众向殿下请罪。”
他说完深深地低下头去，姿态谦卑至极。
搜查房间。
苗灿灿心中冷笑，这一招倒是比之前的所有招数都高明。她的房间现在自然是干干净净的，但问题不在于房间里有什么，而在于莱娜和□□可以在搜查的过程中”进去什么。
为避嫌苗灿灿自己当然是不能插手搜查之事，国王又有意偏袒，如此一来结果可想而知。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了江已身上，而教皇冕下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苗灿灿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异母兄长：“□□先生，你请求教皇冕下允许教廷调查官搜查我的房间，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提出这个请求的？你是王国的骑士团副团长，但你既不是教廷的执法官，也不是国王指定的调查人。你跪在这里，替教皇冕下做决定，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甚至不敢细看国王的脸色，硬着头皮道：“殿下，我们只是担心您的清白，若您真的无辜问心无愧，让教廷调查官搜查一下又有何妨呢？”
“问心无愧？”苗灿灿冷笑了一声，“今天有人在花园里放了一个陶罐，我就得让教廷搜查我的房间。明天有人在马厩里放一把匕首，我是不是要让教廷搜查我的马厩？后天有人在厨房里下一包毒药，我是不是要让教廷搜查整个王宫？□□先生，按照你这个逻辑，任何一个仆人都可以用一句我只是担心来要求搜查王储的私室，那王室的尊严还剩下什么？”
围观的贵族中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
国王深深看了苗灿灿一眼，他知道苗灿灿说的没错，但他同样知道，如果现在不让搜查，那些已经起了疑心的贵族们会认为苗灿灿在掩盖什么，这场闹剧必须有一个了结。
想到这里，他不免埋怨上了在场的所有人。
莱娜看出了国王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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