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复试候考期间,考生暂居未央宫旁尚冠里的郡邸。从东渭桥码头所在的北郊回去,路程相当远。
柴大斧身死当晚,卢东介未及回去,便被杨慎吩咐协助记录元士丹等质子四人的留案证词。
杨慎听从元士丹的建议,计划以柴大斧尸首所在的屋子为中心,清出一圈隔离带,放火焚烧包括闵满余库仓在内的几间房屋和树林外沿的十来棵树木。
杨慎上书向丞相府和太子汇报案件详情,同时指挥侍御史规划隔离带并准备燃油。
凌晨时分丞相府回复,顾容冶同意焚烧,并要求御史府暂时收押五位质子以及闵满余。
杨慎照做了。
卢东介跟着忙到第二天进午。
附近乡里的里正一大早增派人手,疏散人群。东渭桥码头封闭,所有行经船队改为暂停渭桥以西。
待一切准备就绪,点火焚烧。
杨慎确认火势稳定才带人离开码头,进宫回禀。卢东介则跟在杨慎队伍中,进宫后和丞相府的人交接五位质子以及闵满余。
杨慎单独入殿,向顾容冶和太子回禀案情。
不知谈了什么,杨慎出来后面色不虞。
他唤卢东介到跟前道:“卢大人,蛊发案件的调查暂缓,你不必再协助跟进,之后安心在郡邸内准备复试吧。”
卢东介一愣,“为何?”
“顾相与我意见不一,认为蛊发案不必再查下去了,下令案子暂缓。”杨慎不欲多言的样子,只道:“之后案件重启,本官若是需要你协助,必定知会于你。”
“那顾祉大人的案子......”
“都暂缓了。”
杨慎说完便离去。
卢东介再想多问也没机会,无事不可滞留宫内,需得立即出宫。
跟着杨慎查案才五日,蛊发死者日渐增多,昨夜还出现了柴大斧那样的死法,这紧要关头竟被令调查暂缓。卢东介搞不明白朝堂上那群人是怎么想的。
查至目前,他认为蛊药外泄一案不算复杂,柔思馆、丽人堂、满长楼这几处线索基本圈出外泄蛊药之人的范围,只差个决定性的证据。
新的线索也已出现,柴大斧身上被溶解一半的证据指向质子,顺着柴大斧这条线想必能查到更多。然而此时案件搁置,背后的人似乎想将案子最终归结于柴大斧身上,让质子成为蛊药外泄案的真凶。
若是假证当如何?可是无人继续调查,即便是假的也不会有人发现。
卢东介怅然一叹,杨慎看样子还想继续调查,却不得不受迫于顾容冶。官至御史中丞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相比起查清蛊药外泄的真凶,卢东介更想知道朝廷研制蛊药的目的,但被杨慎撇下,再没了与御史府搭上关系的门路。之后要想知道朝堂最新情报,也是没了可能。
卢东介加快脚步回去,想把消息尽早整理好传给乔息。
乔息对这件案子挺在意的,插手如此深,调查暂停后她打算如何?进行第二次刺杀吗?
思绪缓慢飘远,眉头刚蹙,一枚石子砸中他的左肩。
卢东介停步抬头去看,小径尽头走来两人。
两侧夹道翠竹林立,原来已经回到郡邸。前方两人是与他同期参加公府复试的考生,其中一人举着手作弹击状,显然刚才的石子是此人击出的。
顾禛收回手指,摇着折扇道:“这不是我们卢大人吗?太阳还没下山呢,今日回得可早啊。”
卢东介拱手一礼,“顾公子。”
“瞧卢大人这为国为民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此世安危尽系于卢大人一身呢。”顾禛将折扇轻打他肩,啧啧道:“这一日日的,可辛苦我们的卢大人了。”
话里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卢东介恍若未闻,低头谦虚道:“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
随同顾禛而来的刘清幕双手抱胸,直言嘲讽:“区区临淄决曹史,官卑职小,不过是帮杨慎干了几天活,真当是在夸你啊。”
卢东介不说话,默认了。
顾禛是顾家三爷顾容与的长子,年仅十七。刘清幕是魏平侯刘止的儿子,年纪更小些,十六。都是惹不起的。
公府复试的考生一向以地域抱团,而顾禛和刘清幕是长安权贵中有名的公子哥,再无人的地位高过他们两个,凭借丞相府和侯府的权势在同期考生中很有一番话语权,收获不少慕权的拥趸。
刚回来就遇到这俩人,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他,就为说几句讥讽的话。
卢东介知道自从受杨慎调令参与协助调查蛊发案,这群同期考生私下里对他的特殊待遇议论纷纷,生出种种不满来了,明里暗里针对他。
大家都在这里等着考试,闭门不出,凭什么独独他能在外活动,调查什么案子,跟的还是御史中丞大人那样的人物。若是案子破了,立下一功,还没考试呢,就平白高出其他考生一大截了。
“杨慎是何等人物,断案如神,最是明察秋毫,这案子能不破吗,白让这小子捡一功。”许多人便是如此议论。这话是他的同舍生祝得甫告诉他的。
如今案子暂停,之后在这群人里恐怕得受不少气。
“你可知你犯了错?”顾禛目光犀利地瞪着卢东介问道。
专程在这里挑他的刺肯定是有话说,卢东介顺从道:“在下不知,还请顾公子指点。”
“你是从临淄来的,顾祉身亡的案宗由你携带上京,顾祉的身世之所以会曝光就是因为你!”顾禛怒目而视,“你犯了大错!”
原来是因为顾祉,卢东介好言道:“顾祉大人是顾公子的兄长......”
卢东介没说完就被顾禛含怒打断:“那是我爹不知何处捡回来的野小子,岂敢言是我兄长!”
顾禛气呼呼地抱胸,“我可没有这样的兄长。”
顾禛眼中的嫌恶卢东介看得分明,可韦庄离开顾府时,顾禛年纪尚小,对这个野孩子出身的兄长为何抱有如此敌意。
回想在临淄时和顾祉为数不多的接触,完全看不出顾祉和长安的顾家有如此关联。如果顾祉不是顾祉,那顾祉原来的名字是叫什么?
“在下本着有案必查、违法必究的原则,势要查清顾祉大人案件中与巫蛊有关的疑点,才受临淄郡府之命转移案宗。”卢东介好声好气道:“在下不知有此内情,无意冒犯顾公子。”
顾禛不屑地一哼,“顾祉的户籍明明被人冒用,凭什么因你三言两语认定那个叫韦庄的就是顾祉,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我兄长?”
“户籍上的名号虽是不对,但韦庄曾在顾府住过几年,顾三爷到底是认得人的。”卢东介趁机问:“如今案子暂停,顾祉大人户籍被人冒用的事也无人细究,顾公子可知案件是因何故被暂停的?”
顾禛斜睨他,“你不是跟着杨慎查案吗?这都不知道,看来杨慎也没多信任你。”
“在下尚未在京出任,许多事情杨大人自是不便相告。”卢东介语气谦虚,转而忧心道:“案子一日不查清,蛊药失控的原因就一日不明,忽然下令停案,这当真好吗?”
顾禛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蠢。杨慎要你帮助查案,你这脑子帮不了他一丁半点吧。”
刘清幕也是嗤笑,“把白牢人叫来不就好了。白牢人懂蛊,重新调配蛊药是何等小事。”
顾禛道:“蛊药失控若是人为所致,你们再查下去恐怕死的人更多,我大伯父下令停案才是顾虑全局的做法。”
卢东介有些诧异,“这是丞相大人的说法?”
“自然。”提及丞相,顾禛脸上发光,“我大伯父说什么都是对的。”
卢东介默然,“楚白建交已成定局了?”
“少从我嘴里套话,楚白是否建交与你有何干系。”顾禛竖眉凶道:“你只管知道,和顾祉有关的事不许再同任何人提起。”
“是,在下谨记。”
卢东介无意纠缠,迫切想将消息传给乔息,两句应付完顾禛,将情报整理好后送出内城。
不出一个时辰便收到她的回复,她却没有下一步指示,让他专心准备复试。
目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的确是复试。距离开考遥遥无期,她倘若要做什么,卢东介在这里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收好心思,打算之后就在郡邸内多打听一些情报。
翌日一早,卢东介睡醒便参加邸内的书会。
候考期间闲来无事,考生自发形成了书会,互相交流读书心得、切磋文艺,自愿参加。
说是切磋文艺,实际是各地考生互相走动结识,趁此机会拓展人脉的。
考生们就席围坐,同个郡出身的多数坐在一个地方,抱团。当中抱得最大的一个团就是以长安为中心,汇集京畿一带的察举考生们,人数最多,且抱得最紧,其他地域的考生难以插足他们的圈子。
卢东介找到齐郡的席位,看见他的同僚们正和蜀郡的人围坐一圈,谈天。十几个人最当中的,正是祝得甫。乔汲文也在其中。
乔汲文因商户出身需低调行事,坐在人群外沿,避人注目,也不多说话。卢东介一般也不会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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