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响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对着车窗。刚才那场紧张刺激的对峙,与拳拳到肉的斗殴和带着血腥味的吻一起,卷走了她一个月来积压的恨意与戾气,她耗尽了力气,此时心中一片宁静。
车里飘着淡淡的烟味,钻入鼻腔时竟让她有些恍惚。
她又一次坐在了莱伊的车上,还是在明确地知道对方是卧底之后。
“在想什么?”
莱伊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白羽响随口答道:“在想怎么把你送到别人的枪口下。”
莱伊的轻声笑了起来。
他不意外这个答案,也不意外她口中的杀意。如果不是确认她已冷静,他也不会把枪还给她。
尽管二人之间的氛围颇为微妙,但毫不影响他的交流欲。
“现在你的状态,很像换了灵魂的‘布敷女’……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死亡的当天?”
白羽响撇了撇嘴:“你不如直接说我‘阴魂不散’,或是‘借尸还魂’。”
重生以来,她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家人、朋友、搭档,一个都不曾谈起。憋在心里这么久,也确实需要找人交流。
哪怕这个人是身为卧底的莱伊。
“不是死亡的当天,大概是在事情发生的七天后吧。我在出任务的途中醒来了,身边还坐着某个很久不见的熟人。确认那家伙是波本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时候的周围的一切都状况不明,但心态却比现在轻松许多。
越是挖掘秘密,心态就越是沉重。她不怕背负一切,但是担心自己在没解开谜团之前就遭遇不测。
那她会觉得很憋屈的。
“这么说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莱伊的口吻有些意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那是……”
因为她以为莱伊跟她一起死了,还觉得人死债消,甚至心里很遗憾。
“因为我要报复你。”白羽响嘴硬道,“我要你赔命,当然要好好筹谋。”
莱伊开着车“嗯”了一声,没做其他反应。
沉默再次蔓延在车内,白羽响看着两侧倒退的树木,抬手按下车窗。
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夜露的湿冷,刮起她散乱的长发。黑色的发丝打在脸颊上,有些发痒,她胡乱地将头发别到耳后。
她正打算吹吹风冷静冷静,车窗却再次升了上去。白羽响愣了一瞬,看了一眼按动了主控制台上车窗升起键的莱伊,皱起了眉头。
怎么连吹风都不让?
“你干什么?”
“我有些事跟你说。”莱伊简单地说道,“是关于你‘借尸还魂’的事情。”
白羽响收回了准备再度摇下车窗的手,看着莱伊平静的侧脸。
“我见过一个和你类似情况的人,他在十几年前因为一些事情不知所踪。”莱伊缓缓说道,“几年前,我从电话里听到过他用‘别的人’的声音与我对话。”
白羽响对此嗤之以鼻:“失踪了十几年的人,直到几年前才来找你。这怎么听都像诈骗吧?”
“的确。”莱伊继续说道,“容貌、身材、声音变了,时间也过去了很久。但是……”
说到这里,莱伊停顿了下来。
白羽响猜测道:“他说出了令你信服的事情?你们的秘密之类的?所以你就相信了?”
莱伊的目光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不……”
他当然没信,甚至要求见上一面。
时间早已过去了许多年,一切都变了,但在桥面上遥遥见到那个人的第一时间,熟悉的感觉就涌上了心头。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没有直接地对上话就再次分离了,后来他为此卧底组织,时至今日都没能再见上第二面。
当然,即使见上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如那个人所说的那样,他只有十分短促的时间可以控制那具身体,两种不同的意识共存在一具身体之内,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
人格分裂。
或者说,“鬼上身”。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降神’和‘幽灵附体’,是不是很相似?”
熟悉的关键词让白羽响呼吸一促。
莱伊知道与“降神计划”有关的事!
虽然雪莉说这个计划中除了她以外的实验体都死了,但如果莱伊说的是真的,那么除了她,这个计划还有别的“漏网之鱼”?
她立刻追问道:“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我要和他见一面。”
“可以,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他。”莱伊说到这里,笑了笑,“用带你去见他的承诺,交换你暂时不杀我的决定,如何?”
那当然是成交,她都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这个提议。白羽响将枪收回了枪托,示意她答应了这个交易。
尽管眼前的人是FBI送进组织的卧底,但她现在也不完全在为组织效力。想起那些被她无意之间发现的秘密,畏惧与厌恶就爬上了心头。
她主动与莱伊说起了与这具身体的关系:“如果波本的调查没有错,我和我现在正在用的身体,应该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而且随着她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妹妹的意识似乎再也没有回到这具身体之中。
心中不由浮现出下午在波本处看到的那份DNA报告。
白纸黑字,冰冷的碱基序列,像一把钥匙,指向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姐妹。
她,枡山乡音,与白羽响,是姐妹。
“而且……或许我和妹妹各有一个很长时间的观测者。就像记录实验那样,在记录我的一切。”
她思索着童年的记忆,从孤儿院到进入组织的训练营,那几年时间飞逝,身边的孩子姓甚名谁早就不得而知,最终记忆停在了皮斯科将她接走的那一天。
那时她十岁,进入了组织严酷的模拟任务之后,身边的孩子一个个被淘汰,却仍然毫无惧意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进发。最终她爬到高台处,挣扎着再次被人击落,摔得头破血流后,那个穿着昂贵西装、笑容温和的男人走到她面前。
他带走了年幼的乡音,让她成为了枡山家的养女。
那天起,她有了养父皮斯科,有了义兄爱尔兰。
十三岁那年,爱尔兰第一次正式带她出任务。
别的孩子还在教室里读国中,她却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端着一杯加了料的咖啡,对着皮斯科的合作对象露出标准的微笑。
那人喝完咖啡,身躯轰然倒塌时,她甚至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是她与对方的第一次见面,她没有动机,也不知道那里面是致命的毒药。
爱尔兰摸着她的头说“乡音真能干”时,她才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反应过来,那双手上已经沾上了洗不掉的鲜血。
他们给予了她温暖,也让她成为了杀人的刽子手。
如果那份文件之中,也有一个名字属于“枡山乡音”,那么她的观测者又会是谁?皮斯科?爱尔兰?
曾经的家人变得遥远,她不敢深想,猜对猜错都是一种负担。
“有人在监视你?现在的你?”莱伊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知不觉,他的车已经驶入一条僻静的暗巷,引擎熄灭后,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他侧头看着她,眼底的深邃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明显,下唇的伤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白羽响看着他绿色的瞳孔,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可能是波本,也可能是贝尔摩德。”
莱伊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从接触的时间上看,贝尔摩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波本也并非全无可能。”白羽响说道,“哦,对了。波本要算计你。”
她说起了波本的计划。
“他让富泽家准备三亿日元买命财,又让我在你取走现金时拍下受贿证据,再把黑川郁夫遇袭却没死亡的账算在你头上,顺理成章地给你扣上叛徒的帽子。”说起这些,她深深舒了口气,“当然,我临时变卦了,没按他的要求做。现在你活着,照片也没拍给他,我的麻烦大了。”
庇护了莱伊,就意味着要和波本撕破脸皮。
她下意识摸到了手机上,想起了苏格兰早前给她发的消息。
苏格兰要她遵从本心做决定,她做到了。但这个决定让事情不好收场。
她不由觉得头痛。
波本的消息从几分钟前就不停发来,催促得很急,但她现在有自己的打算,至少在调查清楚“降神计划”之前,她不想把莱伊卖给波本。
莱伊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要我配合你行动吗?我可以现在开车回仓库,重新拍那张照片。”
“不要。”
白羽响一口拒绝了这个提议。
无论如何,她都会和波本有一场争吵。
如果她用欺骗的手段搪塞波本,和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行径又有什么区别呢?
莱伊见她不说话,开口说道:“波本是为了你的死,才临时决定回日本的。他是在为你报仇。”
是吗?
才不会这么单纯。
利用、欺瞒、调查、野心,没有一处让她觉得这是一个“会因为她死了而回到日本”的男人。打着“为她报仇”旗号、实则利用她,更像是为了铲除异己。
“或许他就是看你不爽而已。”白羽响哼了一声,“你就是那种人。看着就让人讨厌。”
莱伊的鼻间发出一丝笑意,没答话。
暗巷里的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
白羽响看着窗外斑驳的墙面,脑海中又想起了这附近似乎有她以前的一处安全屋。之前她悄悄去勘察过,警方似乎并没有发现那些安全屋的存在。
有了上次安全屋内闯入外人的经历,她不敢再贸然前往她从前的安全屋了。
这些安全屋的房东都不是组织内的人,在他们的眼里,曾经的响酒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不能挨个撬锁进去,万一惊动了房东,或者被组织的人察觉端倪,只会徒增麻烦。
上次闯入她曾经的安全屋的人,难道是波本?
“我的遗物,现在在谁手里?”她突然开口问道。
莱伊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被组织认定为叛徒之后,很多东西都被琴酒的人带走了。爱尔兰当时远在欧洲,来不及干预;皮斯科为了避嫌,也没敢插手。”
白羽响的心沉了沉。
皮斯科会明哲保身她猜到了,至于爱尔兰……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死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兄妹的感情很深,或许会为她流泪?但他对组织也很忠心,也或许会像皮斯科一样保持沉默。
伊继续说道:“不过,可能还有一部分在苏格兰手里。”
“苏格兰?”白羽响猛地抬头,十分惊讶。
“你出事那晚,仓库爆炸后,所有人都以为里面的人活不成了,警方的人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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