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在杯户饭店遭遇‘枪击’的朱雀科技负责人黑川郁夫,今日于家中现身,身体状况良好,否认遇袭传闻……”
车载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清晰传来,念着一篇署名为“田边”的新闻稿。
莱伊指尖夹着未燃尽的烟,看了一眼时钟,随后把车停在了堤无津川废弃仓库外的阴影里。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莱伊很期待今晚。
自从杯户饭店被人摆了一道,他就敏锐察觉到组织内部有股势力在针对自己。这几天,他藏匿在黑川郁夫居所附近,不露面,也不回复组织任何消息,静静等待着这一刻到来。
广播还在絮叨着黑川郁夫的“平安声明”,莱伊掐灭烟蒂,打开车门。夜风带着堤无津川的湿润,吹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他绕过了警方拉起的警戒线,推开了仓库虚掩的铁门。
金属门摩擦的“吱呀”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口没有人埋伏。莱伊确认之后,信步走入了仓库,寂静的空间中回荡着他的脚步和呼吸声,伴随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太安静了。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像一个月前那样,是一次兴师动众的围剿。
那天的火光夺走了两个人的生命,让这里所有证据化为灰烬。重新回到仓库之中,他有一种直感……
今夜不会太平。
仓库的空地上,突兀地立着一个提款箱。
莱伊看着那个提款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抬手,再次点燃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明灭间,一束强光突然直射而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他没有躲闪,透过强光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影。
纤细、瘦弱,是个女人?
莱伊有些诧异。
她就站在十米之内,从一开始就站在那儿,而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手电的光束缓缓下移,照亮了女人的轮廓,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耳侧,手中握着一把勃朗宁Hipower。
“你来了。”
确实是女人的声音。
陌生的声音。
莱伊右手的烟兀自燃烧着,他快速地扫过她的轮廓,停留在了她黑夜中发亮的双目之上。
虽然声音很陌生,但这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只有你一个人?”他开口问道。
“对,我一个人。”她随手将手电抛在地上,光束歪向一旁,照亮了她的眼底,“有些旧账,适合在这个地方,一对一地算。”
白羽响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按照波本的计划,此刻仓库中央应该会有富泽家的人提着黑色的行李箱,装着黑川郁夫三亿日元的买命财。而莱伊会在取走现金的瞬间,被她拍下受贿证据,顺理成章地被扣上叛徒的帽子。
她不想这件事如波本的意。
那份DNA报告的出现,磨灭了她对他仅存的耐心与好感。
晚餐做得很好,可惜她食不知味。
她一边吃,一边想着这一路走来的一切。波本插手她的任务、试图抢夺证物、偷偷在她的卫生间收集证据,甚至利用她对付莱伊,这些她都可以容忍……但她不能想象,在她将波本和苏格兰留宿在安全屋内的那个晚上,他想的只是查她、算计她、利用她。
那晚她竟然会相信,在出手拦了一次他偷偷搜查的小动作之后,波本就能乖乖地收手。
这个没有心的怪物。
她要取走莱伊的命,还拿走任务的钱,让波本感受一下计划出乱子是什么滋味。反正她原本就觉得,“构陷”不是一种适合莱伊的结局与手段。因此,她让富泽家早三个小时将钱拿来,连带着箱子一并留在了这个仓库之中。
钱,她已经取走,留下这个箱子,是为了不成为日后追查的线索。
至于莱伊……确认这个人不忠于组织后,她就一枪送走他,为他们之间那笔烂账做个完美的了结。
莱伊听着她的话,瞥了一眼横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提款箱。
“旧账?”
他手中烟亮起小小的光点,他透过迷离的烟雾,盯着白羽响的双眼,不断确认着这双执拗的眼睛。
面前的女人往前走了两步。
“你的忘性不会这么大吧。一个月前,这个仓库里,有人因为介入了一个你的任务而被杀死。”她举着勃朗宁,枪口对准他的胸口,一步步逼近,直到月光完全照亮她的脸,“现在她就站在你的面前——从地狱回来找你报仇了。”
她是说,响酒?
莱伊的瞳孔骤然收缩,晃过了片刻的失神。
那个因为他的缘故、在仓库大火里葬身的女人……她变了模样,回来找他报仇?
陌生的躯壳中住着熟悉的灵魂。
类似的事情,多年前也曾发生过一次。
那个人在死亡之后意识进入了他人的身体,偶然地苏醒,并与他对话……
“有人打算用原本在箱子里的三亿日元买你的命,不过我觉得那样很没意思。”
“砰”的一声,提款箱倒了下来,盖子翻开,里头空空如也。
莱伊的目光被倒下的箱子吸引了一瞬,耳边响起了她充斥着恨意的声音。
“毕竟,你欠了我一条命。你知道的,比起弯弯绕绕的手段,我一向比较喜欢亲手了结恩怨。”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枪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
白羽响的枪口对着他,一步步逼近。
莱伊没感受到被人威胁一般,盯着她紧抿的唇线。
这是与记忆中的响酒截然不同的面容,却有着如出一辙的神态。
她很快就走到了莱伊的面前,用枪口猛地顶上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按在冰冷的金属仓库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莱伊的后背撞上铁门,吃痛的瞬间,他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脑中闪过一些往事。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巧遇”。
为了能够替FBI潜入组织,第一次见面之前,他已经在狙击枪的瞄准镜里瞄了这个女人很久了。她是他精心挑选的目标,也是他进入组织的钥匙。
“此情此景真是眼熟。”莱伊笑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用这个姿势拿枪指着我,逼问我的身份。”
往事历历在目,可白羽响却提不起任何兴趣。
到了此时此刻,他竟然还有功夫重温旧梦!
如果不是那一天,她在任务中遇见了这个男人,也不会在后来把他带进组织,更不会被连累着惨死……她可真是容易被人欺骗。
“别在那儿顾左右而言他!”白羽响怒喝一声,攥着莱伊领口的手用力到泛白,问出了那个从重生以来就困扰着她的问题,“现在,回答我——你是FBI派进组织的卧底吗?”
莱伊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充斥着恨意的双眼。
他们从前既不算恋人,又不是情侣,不怎么浪漫,聚少离多,甚至不会互相交换秘密。那种偶尔又陆续的关系,与患难与共的情谊不同,又与彼此忠诚的爱恋无关。
但她依然在危急时刻出现在了那天晚上的现场。
她是因为担心他遇险,才成为了那桩事件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一句真话,一个答案。
如果这就能够偿还她失去的性命,那说谎实在是丧尽天良。
沉默在仓库里蔓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良久,莱伊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简洁,没有任何修饰:“是。”
一个字,像重锤砸在白羽响的心上。
答案荒谬,但她没有猜错。
为了帮一个卧底善后,她不顾安危前往陌生的行动地点,最后还代替他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白羽响愤怒地抬起手中的枪,将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莱伊雪白的肤色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红色的血痕,血从他的额间淌出。
“你冷静些。”莱伊吃痛,闷哼一声,尝试着辩解,“那天和我负责接头的FBI探员突然被琴酒抓获。琴酒逼迫他给组织中的联络人发消息,原本是想引我出来。得知消息的时候,我与FBI的人在一起商量营救的行动。原本僵持了很久,琴酒迟迟不肯收网,你正好突然出现在那里……这是意外。”
她怎么冷静?
丢了性命的人是她,她凭什么冷静?
他的FBI同事尚且有人出面交涉、收尸,而她呢?她曾经的所有人际关系都依托于组织,冤死了以后,做了孤魂野鬼……恐怕至今都躺在警方的解剖台上,被人开膛破肚。
她盯着莱伊绿色的眼睛。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白羽响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等莱伊回答完这个问题,她就会扣动扳机,送这个人去死。
原以为在这一刻,她会觉得畅快淋漓。然而此时,她既没有为组织锄奸的痛快,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看着莱伊脸上略微露出的痛苦神情,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内心比他更加煎熬。
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恐怕连眼白都在充血吧。
莱伊张了张嘴,开始交代他的遗言。
“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我觉得很欣喜。”
白羽响呼吸停滞,心里一阵又一阵持续钝痛着。
这个人怎么能留这样的遗言给她?
她似乎不再能听见任何声音,只有这句话在耳边回荡。
开枪吗?
事到如今,只有开枪了吧?
送他去死,然后默默地用一整夜去欣赏他的死相,直到天亮再走?
手指用力到僵硬,扣动扳机似乎都需要全身的力气。
下一秒,她的手腕一痛,一只手扣住她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拧。勃朗宁脱手,被抛向空中,划过弧线落在地上。
什么?
她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枪的位置,被压制在墙上的男人趁机挣脱了她的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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