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将各方的回复一一禀报时,我正对着一盏宫灯,细看内务府新送来的、临近放出年限的宫女子名录。灯花“哔剥”轻响,映着纸上一个个墨写的名字,背后是无数个即将踏入未知命运的年轻女子。听闻回音,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继而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华妃娘娘那儿回得最快,” 剪秋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讶异与轻松,“娘娘派去的人刚说明来意,华妃娘娘便笑了,说:‘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本宫这点摆弄机巧的手艺,若能帮她们出宫后多个糊口的本事,也算积德。告诉皇后娘娘,我这儿没问题,只要她们肯学,我便肯教。只是我这人脾气急,若谁蠢笨不堪教,可别怪我骂人。’”
我不禁莞尔。这倒十足是年世兰的做派,爽利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客气的骄横,但内核却是应承了,且应承得痛快。她看透了此举对宫女们的意义——“谋生”。在这深宫之中,能如此直白地点出“谋生”二字,而非空谈“恩典”、“体面”,是她的透彻之处。有她这句“肯教”,那些或许对杠杆、滑轮一窍不通的宫女,至少能学点制作实用小物件的粗浅手艺,未来或许真能靠此在市井中立足一二。
“欣常在和淳常在那儿也乐意,” 剪秋继续道,“欣常在说,人多热闹,一起琢磨吃食更有趣。只是她提了个要求,说小厨房地方有限,若要教许多人,怕转不开身,也怕烟气熏燎,失了体统。恳请娘娘能否让内务府拨个宽敞些的闲置宫院,稍加改造,砌上灶台,做个专门的‘膳房学堂’?用料食材,她们会仔细规划,绝不靡费。”
这考虑很实际。欣常在吕盈风和淳常在方佳淳意,一个心思灵巧,一个天真烂漫,都对“吃”有热情。将烹饪技艺传授出去,对她们而言是分享乐趣,对学的人则是实打实的生存技能。要求专门的场地,是认真想办好这件事,并非推诿。我点点头:“准了。让内务府看看,西六宫后头那排原先存放杂物、如今空置的罩房可否改建?务必通风、敞亮、洁净。所需一应物什,让她们列个单子呈上来。”
“太医院那边,是卫临太医亲自来回复的。” 剪秋的神色更郑重了些,“卫太医说,他与温院使仔细商议过了。温院使总领太医院,事务繁巨,且时常需为皇上、太后及各位主子请脉,分身乏术。这教导宫女医药常识之事,便由他卫临一力承担。他说,学医精深固然极难,但若只求在一两年内,让宫女们识得几十味常用药材的药性、懂得区分,再学会些照顾病人、处理轻微外伤、防治时疫的粗浅法门,还是可行的。他强调,这绝非培养医女,只是让她们略通保健护理,出宫后若去医馆药铺帮手,或仅是照料自家人,都能派上用场,不至因愚昧而延误。他还说,教材他会亲自编撰,务求简明、实用、无误。”
卫临这番话,思虑周全,目标清晰,且主动揽责,让人安心。他明白教学的界限在哪里——不培养大夫,只传授最实用的常识。这对于那些可能去医馆做助手的宫女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我微微颔首:“卫太医有心了。你亲自去太医院传话,就说本宫多谢他与温院使深明大义,此事关乎众多宫女日后生计,乃至民间疾苦,请他务必费心。所需药材样本、教具,尽管开单,着内务府配合。”
最让我意外的,是翰林院那位以古板严谨著称的老学士。我本已做好被他引经据典、以“女子无才便是德”、“内外有别”等理由婉拒甚至劝谏的准备,为此还预先打好了几层腹稿,想着如何以“皇上意在恤下、助其立身”来说服。然而,剪秋带回的回话,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位老翰林……” 剪秋的语气也带着不可思议,“听了娘娘的意图,特别是皇上希望宫女识字明理、出宫或可协助蒙学之后,沉默了许久。奴婢当时心都提起来了。谁知,他长长叹了口气,说:‘皇后娘娘,老夫并非迂腐不化之人。皇上与娘娘有此善念,老夫唯有敬佩支持。’他说,他们这些翰林,常忧心民间教化不兴,许多百姓目不识丁,易受蒙骗。皇上推行启蒙学堂,是圣明之举,然最大的难处,便是蒙师奇缺。稍有功名的读书人,要么志在科举,要么已有馆阁,谁愿长居乡野教授稚童开蒙?现有的先生,往往一人教授数十上百孩童,疲于奔命,效果可想而知。”
我屏息听着,心中震动。这位平素看起来只知埋首故纸堆的老先生,竟有如此胸怀与见识。
“老翰林接着说,” 剪秋继续道,眼中露出敬意,“‘若宫中女子,能借此机会,识得千余常用字,通晓《百家姓》《千字文》,懂得最基础的孝悌忠信道理,出宫后,哪怕十人中有一二人,愿去乡间蒙馆,协助先生教导幼童识字诵句,便是功德无量,善莫大焉。这并非要她们成为学究,只是做先生的帮手,规范幼童言行,领读字句,于启蒙而言,已是极大助力。她们在宫中历练过,规矩是懂的,性情也多稳重,若能再通些文墨,正是最合适的蒙学助手。娘娘,此事,老夫愿尽绵薄之力。教材、教法,老夫会仔细斟酌,务必浅显易懂。’”
我一时无言,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我低估了真正读书人的气度与忧思。在这位老翰林眼中,宫女识字,不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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