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灯火通明,雍正将我带来的那份关于后宫“学堂”的详细条陈仔细翻阅着。他看得很慢,时而在某处停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时而又微微颔首。殿内只闻更漏滴答与纸张翻动的细微摩擦声。苏培盛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终于,雍正合上最后一页纸,将它轻轻放回案头,抬起头看我,眼中带着深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皇后这份条陈,思虑周详,颇见用心。让她们互相切磋,学些实在的东西,总好过终日闲坐生事。华妃擅格物巧作,欣常在精于庖厨,皆是贴合性情之长。延请翰林讲授文史,太医传授医理,亦属正道。如此安排,甚好。”
我心中稍定,正要谦辞几句,却见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掠过一抹更深的思虑:“只是,皇后,朕另有一想。你可知,内务府每年呈报,那些年满二十五岁,依例放出宫自行婚配的宫女,最终得以婚配成家者,十中不过二三?”
我微微一愣,这个数字我略有耳闻,但未深究。只道:“臣妾略有知晓,似乎…… 确是不多。可是因宫中岁月磋磨,或家中已无依靠?”
雍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冷静:“内务府仔细查访过。原因多种,但有一条颇令人扼腕。许多宫女,自年少入宫,所学所为,无非是规矩礼仪、伺候主子、洒扫庭除。年深日久,被宫规律条框束得谨小慎微,木讷少言,出了宫门,除了一手尚可的针线或伺候人的本事,几无其他立身之技。性子也被磨得沉闷,不善与人交际,家境好些的或许还能勉强寻个归宿,家境寻常或贫寒的,出宫后谋生艰难,更遑论婚嫁。长此以往,放出宫的宫女无处可去,反而易成民间之累,或再次卖身为奴,或流离失所,实非朝廷恤下之本意。”
我静静听着,心中已隐约猜到他的意图。果然,他指向那份条陈:“朕在想,你这‘学堂’之设,既然旨在使人有所学、有所长,是否…… 可将那些临近放出年纪的宫女,也酌情纳入?不必与各宫主子一同上课,可另设班次,或于主子们学罢的闲暇,让她们也跟着华妃学些简易的巧物制作,跟着欣常在学几样拿手的家常菜点,跟着太医辨识些常用草药、学些推拿急救的粗浅功夫,乃至跟着翰林学士,识得些字,明白些最基本的道理?”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看到了此举可能带来的涟漪:“如此一来,她们出宫时,便不再是只会端茶倒水、被规矩束得僵硬的‘木头人’。或许能靠着在宫中学到的一技之长,无论是做点精巧实用的小物件售卖,还是操持一家小食摊,或是去医馆药铺做个帮手,甚或,因认得几个字,懂些道理,能去朝廷如今大力推行却苦于师资短缺的多间启蒙学堂,做个蒙童的启蒙先生…… 总能多一条活路,多一分安身立命的底气。即便终身不嫁,也能靠自己双手挣口饭吃,不必仰人鼻息,或沦落不堪。皇后以为如何?”
“皇上圣虑深远,悲悯下人,臣妾拜服。” 我由衷说道,心中波澜微动。雍正此举,已远远超出了单纯整顿后宫、消弭纷争的范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沉默的、数量庞大的宫女群体,试图在她们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上,给予实质性的帮助。这不仅是对宫女的恩典,更是透过后宫,惠及民间的一项德政。“皇上之意,是让宫女们亦能借此机会,学些实在本事,出宫后无论婚嫁与否,皆有一技傍身,可自食其力,甚至能为朝廷教化、民生略尽绵力?”
“正是此意。” 雍正肯定道,语气坚定,“朝廷欲开民智,广设学堂,然合格师资本就稀缺,尤以启蒙阶段为甚。若宫女中能有粗通文墨、明理之人,出宫后愿为蒙师,哪怕只是教授稚童识字诵句,亦是功德。太医院院使温实初亦曾奏报,京中及各州县经太医院认证的医馆药铺,病患日增,人手常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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