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城共四条街十六巷,街街不同,巷巷热闹,有大约二十万百姓在此安居。人口不多的小城,消息往往像长了翅膀的飞鸟,一人知晓则万人听闻,万人听闻则全城皆知。三人顺利进城后,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出事的人家姓李,住在城东青龙街的平安巷。
三人进入平安巷后直走,在百年榆树处拐弯,再走大约三百米,就到了李家。
本该晚饭的时间,院里邻里乃至整个巷子却都一片死寂。木质的大门紧闭着,两侧分别站着城卫,应当是城主留下看守的人。门上左右两侧贴的桃符缺了道口子,两只高悬棕色的灯笼高悬在门头,似乎在等待主人归家将其点亮。
明煦上前拿出道牌,二人仔细辨认后连忙行礼,大喜道,“原来是紫金山明煦道师,道师定是为陈留城李家惨死一事而来,太好了,您来了我们就再不怕妖怪了。”
高个儿城卫转身推开门,恭敬道,“小的名叫卫东,我为诸位带路,道师请。”
怀光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一口狭窄的水井,井边放着装满水的木桶和擦得干干净净的石碾,用过的黄豆渣堆在一旁还未曾处理,一棵不小的槐树在院子中间使得本就不大的院子变得更加逼仄。
卫东带领三人走过庭院,边走边惋惜道,“李家一共祖孙三代五口人,经营一家豆腐店,夫妻俩为人老实本分,今年正准备等开春了给刚满二十岁的儿子说媳妇呢,哪成想竟然都没活过冬天。”
“唉,也是奇了,明明身体健康的老人却被活活吓死,自己和儿子眼珠子被抠出来,流血而死;妻子王氏被发现时正跪在原地不停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也听不清,那头当时就已经磕烂了,两个壮汉去拉都拉不起来,往地上放垫枕也被尖叫着拼命推开,最终活活磕死。”
“原本大家以为是有仇家寻仇,可李家死后当晚住在附近的百姓们就做起噩梦,梦里死掉的人不再是李家人而是自己。原以为第二天就好了,结果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是同样的梦。”
“有人为了结束噩梦,提议早日下葬,结果当天夜里大家的噩梦里就多里了被埋在坟墓里直到天明梦醒。”
“短短三日他们就被噩梦折磨得痛苦不堪,直到有人发现搬家之后,噩梦没了。于是周围的人们纷纷搬离平安巷,如今这条巷子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尸体下葬也因噩梦一事就此搁置,一家五口现在还躺在城里的义庄。”
李家仍然保留着出事时的样子,正堂上有一大滩已经干涸的血潭,旁边零散分布着几根半黑半白的长发,王氏应当就是在这里磕死的。暗红的血点零零洒洒,从正堂一路延伸到各个卧房。
“奇怪,这间房内怎么没什么血迹?”怀光疑问道。李家一共三间卧房,刚刚看过的两间到处都是鲜血。
卫东答道,“这间是李家老双亲住的。”
怀光疑惑不解。为什么老人房间血迹最少,看起来死的最轻松,恐怕这就要问杀人的那只妖怪了。
沈潭道:“可有请仵作验尸,查出死亡时间?”
“有的,除了王氏是清晨,其余死人均是午夜时分。仵作还发现每个尸体的胃里有着大量泥土,是生前吃下去的。”卫东站在窗前细细回想着仵作的话,身后窗子上辟邪的桃符破破烂烂,暗红的血痕浸透窗纸,遮住了桃符上祈求平安长寿的黑色墨痕。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原本三月才开花的槐树此时却枝繁叶茂,大枝上结出了不少花苞,月亮斜斜的照进院子,地上的树影稀稀落落,分明无枝无叶。
沈潭眉头轻挑,看着院中的洋槐道,“中庭种槐,巷口有榆,个个门窗贴桃符。这户人家倒是很注重镇宅防邪。”
明煦思索道,“虽说妖族为祸,贴些桃符无可厚非,可这未免太多了些。”寻常百姓多将桃符贴在家中门上,可这李家连窗子上、过道中都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桃符,还夹杂着一两张破损到难以识别的符咒。
卫东顺着三人的视线看向槐树,神情如常道,“害,城主喜欢这些,百姓们也就纷纷效仿,陈留城的每家每户都爱贴些桃符、符咒的,有的没种槐树也会挂些槐枝的。这家虽多了些,倒也没那么奇怪。”
“原来如此。”怀光嘴上回应,暗中观察卫东的神色,发现他并不是对这怪异的槐树习以为常,而是他根本看不见异常。
怀光走到槐树旁左手掐诀,右手向头顶的花苞伸去。是真的花,不是幻觉。
她看着手中摘下的花苞,低头嗅闻,传来的不是槐花香,而是一股浓郁的兰香。
“明道长,沈道长,有失远迎。”一道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来人约莫四十岁出头,中等体型,一身鸦青祥云纹长袍配同款式香囊,行走间带起阵阵墨香,笑起来双眼微眯,很是和善。身后跟着一个城卫,正是刚才李家门口较矮的那个。
“怀光姑娘安好。”陈安双手作揖,一一见礼。“在下陈留城城主,陈安。久闻紫金山弟子大名,如今一见,果然风姿绰约,仙风道骨。”
怀光为这位城主的消息灵通和八面玲珑感到咋舌,明煦刚刚向城卫出示了道牌,对方知道姓名无可厚非,可她和沈潭并未报出名姓,对方仍准确识人,逐个问好。
“城主客气了,初到陈留城,原想明日携礼登门拜访,不曾想今日城门听到闻城中似有妖异,故先行来查探,倒是有些失礼了。”明煦和沈潭拱手回礼,作为紫金山弟子,行走在外礼数自是不能差的。
怀光学着两人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抱右手,向陈安回了一礼。
“无妨无妨,捉妖要紧捉妖要紧。”陈安连忙摆摆手。开玩笑,这可是紫金山的关门弟子,自己这小小陈留城,怎敢和他们计较这些。
“客栈简陋,若各位道师不弃,不如屈尊移步城主府,城主府扫榻而迎。”
“不……”明煦刚要拒绝,沈潭的声音传了出来。
“如此就却之不恭了。”沈潭笑得令人如沐春风。看着一向话少的师弟欣然应允陈安的邀约,明煦会意,恐怕这城主并不简单。
陈安侧身让路,看起来很是高兴,“请。”
从陈安身旁路过时,在浓郁的墨香中,怀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与刚才那朵槐花苞上的一模一样。
城主府位于陈留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与一座书塾为邻。门口一左一右矗立着两座两人高的石狮雕像,门上如卫东所说贴着一对桃符,应是过年时候贴的,看起来虽有些破旧却十分完整,可见主人十分爱护。门头上挂着一个石质牌匾,牌匾上篆刻“陈府”两个大字,字体飘逸潇洒,尽显文人风骨。
宴席设在专门招待客人的有节台。君子当有节,气节以竹先。抬眼望去尽是青绿竹林,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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