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势在必得,突然杀出个竞价的,邹五爷抬头朝楼上看了眼,有围栏纱幕遮着看不清来头,但他也无惧,价高者得,凭他什么身份,这是明月楼的规矩,继续报价:“二千七百两!”
“三楼贵客,出价两千八百——”
邹五爷咬牙怒吼:“三千两!”
“三楼贵客,出价三千五百两——”
满堂寂静,陆云铮感叹,三千五百两都购买十个瘦马了,想想还真有些肉痛。
顾锦遂似有所查,挑眉示意:“后悔也晚了”。
心疼归心疼,陆世子财大气粗,三千两五百两还是出得起的,顶多回去挨顿训,无所谓的笑了笑。
那头邹五爷偃旗息鼓,只能搓牙往琉璃柜看了几眼,不甘心的离场。
“今晚花蕾竞得者属三楼贵客!”一声长喝,伴随响亮的铜锣音,一锤定音。
明月楼会为竞得贵客在春宵堂备好厢房,是当晚即兴春宵,还是直接把人带走都是可以的。方才簪在那女子鬓间的海棠花,被送到顾锦遂面前,他只需拿着这朵花,便能去兑换“拍品”。
看着那朵海棠花,顾锦遂忽然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抬头对陆云铮道:“要不人还是由你……”
他话还没说完,陆云铮抬手打住,有意夸大道:“兄弟为了你可是豁出一顿板子的代价才把人拍下的,你这会儿要打退堂鼓,不是辜负我一番心意么?”
“况且——”陆云铮压低声音,“家里正在给我议亲,是吏部郎中之女。这节骨眼我带个人回去,是要害死我。”
顾锦遂原想着陆云铮好歹在京中,把那女子带回府中安排个差事,也不算什么难事。
现听他这么说,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直到该散场的时候,春宵堂那头遣女使来询问顾锦遂什么时候过去。
顾锦遂万般纠结,思来想去,最后想了个法子,把随身带的钱都倒出来,让女使带话过去,大意就是让那位醉云姑娘拿着钱找个落脚地,安生过日子。
看他这副肉到嘴边都不省得吃的作派,陆云铮无言以对:“你要真对风尘事没念想,不如趁早剃度出家,保证修得比谁都快。”
说完,他又面露狐疑,上下打量一眼:“你不会还没晓事吧?”
顾锦遂把空了的荷包收起,漫不经心道:“晓事?晓什么事?”
陆云铮同情的看着他,一副“离京后你到底过得什么日子”的神情,作为过来人点拨他,附耳道:“就是男女之事。”
顾锦遂哦了声:“那得成婚后吧。”
“成婚后?”陆云铮看他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同情来形容了,简直是赤裸裸的怜悯。凡京中大户人家子弟,成婚前谁身边还没个通房侍候着的,看顾锦遂的模样显然是没有,陆云峥甚至可以预见有朝一日,他在新婚夜手足无措的可怜样儿。
顾锦遂不觉得有什么,他没有心仪的女子,理所当然没想过那档子事儿,等遇到喜欢的人自然会水到渠成。
今晚多喝了几杯,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知道沈须臾回来没有。
陆云铮把话说尽都没劝说他留宿国公府,以为他是惮于平王管束,只好驱车将他送到驿馆。
回到住处,果不其然,沈须臾房门紧闭。
顾锦遂在门前站了片刻,没听见里面动静,才转身回了自己屋,本想着再等等,奈何酒喝多了,脑袋犯困,一沾枕头就睡过去。
直至过了丑时,平王与沈须臾同行回到驿馆,想到今日朝堂议和,忧心不安。
前几日招待辽使时,平王无意间从喝醉的辽国侍从口中得到消息,此次和谈,辽人准备的条件异常苛刻。
钱财军需的索取尚在其次,至关重要的一条——要求乾国派遣宗室子弟入辽为质,以固盟约!
入辽为质者,必是朝中不受重视的皇室子弟,这担子想也不想定会落到平王府头上。
今日朝议,耶律光更把话说在了明面上:“顾大公子要承袭王府爵位,二公子身无所累正合适。”
早在北境王府设宴时,此人就对顾锦遂举止不轨,惮于沈须臾威慑,他收敛不少,本以为只是酒后一时兴起,不曾想他会在这儿等着。
朝中高崇为首的主和派,嘴上说的好听:质子入辽无可厚非,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确保其安全。
这纯纯就是句废话。一旦被送进异国,全凭辽人摆布,与豢养的猪狗无异,若真打起来,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就是顾锦遂。
平王离京多年,京中故旧能在朝中说得上的话得屈指可数,手握实权能指望得上的更是寥寥,放眼望去能指望的只有沈须臾,他是戍边大将和辽人打了多年交代,议和时必然在场。
平王回到驿馆就将此事告知,希望他能看在与顾锦遂多年好友的份儿上帮忙想想办法。
而今,看皇帝的态度,他的忧虑并非杞人忧天。
比起质子入辽,皇帝更在意的是边防军需与钱财,至于顾锦遂是否入辽,不过是谈判桌上一个附加的条件,从头到尾,都不在皇帝真正考虑的范围之内。
只要辽人坚持,不出意外,此事必会达成。
平王忧心忡忡,实在按耐不住:“沈将军,你能否同我说句实话,保全锦遂有几成把握?”
虽说闭门议事时,沈须臾应下会设法解决,但事态紧迫,一日悬置,他一日不能心安。
连着几日唇枪舌剑,沈须臾精神再好,此刻也难掩疲惫。
随行的谢时安实在看不过去:“王爷,不管几成把握将军已经在尽力争取,您可否容她......”
沈须臾侧目,止住他后面的话,垂首道:“手下人冒犯,王爷勿怪,此事某定全力斡旋,只是需要些时间。”
平王心乱如麻,自然也没功夫追究谢时安,身为人父,面对幼子生死大事,早已顾不得体面,他颓唐道:“我知是在为难将军,可遂儿自幼体弱,出生时瘦的跟小猫似的,他娘日夜不合眼,生怕有个好歹,他若入辽十死无生。他娘若是知道,怕也承受不住。”
平王眼中含泪,声音嘶哑:“若将军实在无法,哪怕代我上言,让我替子入辽也可。”
宗室子弟为质,是遵循旧例。
亲王入辽,无论成与不成都是辱国,皇帝不会准允。更别提,耶律光蓄谋已久,怎会轻易答应换人,可这是平王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了。
沈须臾看着他,目光极静,语气很稳:“王爷不必如此,我向您保证,锦遂定会安稳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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