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已许久没有如此热闹,因着穆家兄弟的到来,夜宴颇为隆重。
暮色四合,竹园主堂浸在冬日晚照中,晕出一层雾蒙蒙的光。堂内沉香袅袅似帐似帘,好似能将窗棂外的冷风隔绝得干干净净。
穆伬身着常服踞于主位,眉眼间褪去适才的凛冽,添上几分闲适。侧边的墨娟与另一边的穆氏兄弟敛衽而坐,三人眼观鼻鼻观心,满室虽暖意融融,人却显得百般拘谨。
府内奴仆早得了吩咐,鱼贯而入双手捧着描金漆盘,步子迈得又轻又稳,生怕磕碰出半分声。
竹叶竹枝按位次布菜,珍馨再以银箸夹取菜品,轻手轻脚盛入各人面前的青瓷碟中,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拖沓。
墨娟看了看摆上的菜品,皆是精致,有些她见都没见过,又不好显露出自己没见识的样子,只好趁珍馨上前时,拉住她,附耳询问。
“主子,这是水晶脍、芥酱瓜齑、胡饼炙羊肉和莼菜鲈鱼羹,都是您平日爱吃的,您多尝尝。”
珍馨也想把自家主子抬得高高的,布菜时是上了心的。
墨娟认真点头,她对盘中的似乎不怎么热衷,抿着嘴瞅见刚端上那粟米糕蒸得松软,想上手去拿,就与对面穆氏兄弟眼神相撞,手停在半空,突兀的尴尬让她都忘了收回手,穆伬见她如此,溺笑她畏缩的举动,“想吃就拿。”
得了上头的首肯,墨娟迅速拿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入口带着粟米的清甜,这栗米糕她平时就最爱吃了。
穆氏兄弟自然不会多看,只是心里默默认定两件事,一个是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世家族人,恐怕连个大家闺秀都称不上。另一个,则是穆伬对她的娇惯纵容,甚至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可容忍,要知道穆家为百年世族,规矩二字是熔成骨血的烙印。
他们儿时,家中老人宴饮时的座次、衣着的纹绣、甚至说话的声量,皆有定规,错一分便是逾矩,纵是稚童也不敢僭越。
宁舍千金,不违规制,这是刻在每个穆家族人骨髓里的执念,比性命还要重上三分。
反观穆伬此举,足以说明这个女人的分量已到何许程度。
座上人开口,打断两人思绪,“阿娟,这兄弟二人一位叫义堂,一位叫之堂,皆为穆家子弟,回云州后他们负责我们的婚事,你对婚事有任何想法和需求便吩咐他二人。”
“哦……”墨娟其实想说,她对婚事这件事本是毫无主见,可穆伬既然说出口来,她就应声好了。
菜一道道布完,穆伬举杯浅笑,穆氏兄弟起身回敬,墨娟腿脚不便,只端起杯盏做做样子,她那杯里面早就安排倒满饮子,穆伬断不会让她碰酒,几人浅酌对饮,融着暖香,将这州府的夜,衬得愈发悠长。
酒过三巡,穆之堂被酒意熏得脸颊泛红,借着酒劲起身,对着穆伬拱手朗笑:“臣弟以为,此刻若无诗文助兴,岂不辜负这良夜?”
穆伬满眼醉意,含笑让他无需藏拙放怀尽兴。
穆之堂低思,不过须臾,便朗声吟哦:“铁骑横驱扫八戎,一怒扬鞭靖幽州。宗祧万代炽而隆,家声永续冠诸侯。”
满堂皆静,随即爆发出穆义堂的叫好声,穆伬抚掌而笑,眸中盛着赞许:“好文采,将捷运之意写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墨娟虽听不太懂,也觉得此诗气势磅礴鼓舞人心。
穆义堂躬身谢过穆伬,又朝墨娟拱手,眉眼间带着几分酒意的洒脱,转身归座时,脚步虽微晃,却依旧不失礼数。
随后,因诗性大发,穆家兄弟两人便与穆伬畅快文谈起来,三人杯中晃着酒液盛满细碎的光,竟让堂内比先前添了不少轻快。
“主子,您久坐会不会累?”珍馨心细,见墨娟容不到他们话语里,怕她无聊,便找个话茬与她解闷。
“啊?”在认真听他们的交谈,墨娟觉得跟听故事似的,倒挺有趣。
珍馨又问一遍,“无事无事,躺很久了,这会坐着还舒坦的。”
见她算饶有兴致,珍馨也放下心来,时不时往她嘴边塞点心,墨娟一边吃一边想拿笔记下他们说的那些巧事儿,确实有意思的很,若能编成故事落成坊间话本,说不定真能名动街巷,挣来余钱。
暗房。
舒愿在料理穆绾后事,这阵子与他相处颇多,两人虽有往事芥蒂,可到底死者为大,只余心头那阵莫名的惋惜,人有时一步错便步步错,纵然错中有因,可又怨不得他人,风卷纸钱掠过棺椁,零一与十三等待舒愿下令封土,“从前纷争,黄土铺尘,愿来世简单一些吧。”
话完,便冲零一点头,十三与他两人脚铲一扬,人灵入土,便可安息了。
“主上那边还需禀告。”处理完后,零一与舒愿道。
“书信一封到云州穆宗,将这里的一切禀明主上,我同你们一起去幽州。”
“小主,不可。”零一皱眉顾忌。他们暗卫在暗,不好时时保护,幽州马上就会战乱,她此时前往太易深陷险境。
“我有功夫,与你们一起不会拖事,若再送我回云州,耽误功夫不说,还易遭人暗算。”
十三认为舒愿跟在主上身边久了,想的必然全面,她的料算不一定成真,但肯定有此险象,便也赞同道,“小主所虑也有道理。”
零一当然明白,只是他得了主上死令,他必以命相护,亦要保舒愿无恙。他死不足惜,可若真的让小主出事儿,岂不是累及麻烦,平添主上分神劳心。
“零一,我知你心中所想,我本意更是如你一样,为了此次战事太平,我们需万分谨慎,你信我,我们必不会出事,此举行事,主上定会同意。”
深沉的眼对上舒愿,败下阵来,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让暗卫和舒愿任何一人出事儿,“喏,属下这就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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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上都让您先回歇着,您就别在这吹风了,这时候的腿很容易落病根儿。”
“是是。”她确实该歇会了,真没想到这男人们酌酒后话变得会如此多,穆伬那种冷艳之人,都侃侃道来,三人从当年围猎惊鹿的糗事,再到争辩兵法阵图里的门道,话密到几分诙谐几分喧阗。
墨娟起身时,人就怔怔望着穆伬,见他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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