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风波后，罗绾成了罗家的主人。
夫妻二人看着性子软和，能力并不逊色罗缨。
安排后事，配合锦衣卫调查，两样都做得漂漂亮亮。
连伺机上门想要分一杯羹的宗亲都被罗绾收拾得服服帖帖。
暂时安定下来，夫妻二人还特意让人去外头请了个大厨来掌勺，做了一桌席面，请张知闲一行人一块儿吃个饭。
来请他们的是橘红。
“大小姐和大姑爷都说呢。这次多亏了大人们在，不然那些族亲上门不得把罗家给分成一块一块给吃了！”
“你们二姑爷呢？”张知闲问道。
“活死人似的。”橘红一脸不解，“真没想到，他是喜欢二小姐的。”
张知闲一副很懂的样子。
“或许，有些人的爱就是沉默。”
橘红瞄了一眼神色冷淡的汪间，双颊泛起一片红。
“大人说的对……”
到底家里死了人。
席面虽然做得如常丰富，却还是有一半的素菜。
罗绾夫妻二人端起茶盏。
“父亲纵有万般不是，也是我的父亲，该守的礼还是要守的。我们夫妻二人只得以茶代酒，望诸位莫要怪罪。”
张知闲没有灌人喝酒的习惯。
“随意便是。”
夫妻二人虽不食荤，但还是给几人介绍的荤菜。
“最近天冷下来，海货最是肥美。这道鸡汤汆海蚌，便是只有这季节吃得到的鲜美。还有这个海蛎子……”
张知闲一一尝了一遍，前有宁波，后有福建。
她是过够这一口海鲜的嘴瘾。
“你们的事儿都忙完了吧？”
“差不多。”罗绾道，“现在府里人少，生意也不太顾得上。我便将船厂和家里的人筛了一遍，年轻的放了不少出去。”
这话说得隐晦。
防的其实是潜鳞社的人。
尤其是船厂，那可是日后要造战船的地方。
张知闲自然明了。
“难怪我今日都没见着铃铛。”
“那孩子吗？她是自己想走。怎么？张大人瞧上她了？”
张知闲摇头。
“我们一天天跑来跑去，不要人伺候。她之前就想出府，这下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家里的事安排好了，你们还是准备去琉球？”
她还以为二人就不会去了。
罗绾道：“到底砸了不少钱，我们打算这次去看看，若有什么路子，就派人在那儿做点事。若没有路子，便把铺子门面都给卖了。最多……呆一个月就回来。”
“唔，说不定我们回来也顺路呢！可你家闺女咋办？一起带上？”
罗绾摇摇头。
“莲儿身子不好，怕是受不了，我打算将她托付给亲戚照看。”她拈着佛珠，“是我带累孩子。莲儿胎里不足，家里请了许多大夫都不见有用，也就我供奉佛祖后好上了些，经不起折腾了。”
难怪她如此信佛，原是为女儿啊。
毛定方连道：“怎能怪你，都是命数。你当时怀孕之时，也吃了不少的苦，是怪我，没照顾好你。”
张知闲指了指汪间。
“我家二弟医术不错，有空让他给孩子看看？我娘可是张原昉的徒弟哦。”
罗绾夫妻呆住了。
“那个张原昉？！我们之前请过一个名医便说起过，若张原昉在世，必定有法子！令堂竟是张原昉的弟子？！”
二人高兴得语无伦次，直道谢。
汪间语气生硬。
“不必客气。”
张知闲道：“你们就别客气了，他不好意思呢。”
夫妻二人这才坐回。
二人对视一眼。
罗绾让身侧侍奉的橘红先下去。
张知闲问道：“这是？”
夫妻二人齐齐拜倒在地。
“我们夫妻隐瞒了大人一件事，请大人恕罪！”
张知闲不明就里。
这两口子，能瞒什么事？
“起来再说。”
二人站起后。
毛定方先开口。
“其实，那日大人推测是真。”
张知闲挠头：“什么推测？”
“我和毛大人，确实是亲戚。”毛定方咬咬牙，“他是我的舅父。”
毛远山是他的舅父？
张知闲眼一瞪。
“你姓尚？！”
“是，家父正是金桥王子。”
原来，毛定方本是金桥王子的幼子。
金桥王子出事之时，他年岁还小，逃过一劫，被护卫带上去往福州的船只，逃到了福州安身。
金桥王子被剥夺王储资格后不久，一家就被杀害。
而金丸，这个篡位后建立第二尚氏王朝的权臣，和金桥王子的关系也和外头传闻不太一样。
他是金桥王子的老师，将他视作自己的儿子。
一次偶然。金丸得知金桥王子还有一子流落在外，便一直派人找寻。
金丸死后，这个愿望又延续到了现任琉球国王身上。
直到三年前，毛远山终于找到了毛定方。
罗厚知一直以来不定下罗绾继承的身份，罗绾很恼火。
在得知琉球国王真实心意后，罗绾便打算去琉球定居。
国王许诺，要封给毛定方一个爵位。
这可比在福州好多了！
张知闲听完，认真道：“此事干系甚大，我需要禀报给陛下。”
罗绾二人未做亏心事，自是坦然。
“这是应当之理，之前隐瞒大人，本是我们不对。”毛定方很是不好意思。
“那你们现在……去琉球……”
罗绾微微抬起头，平视着张知闲。
“大人之前所言，让我触动。那些逆贼盯上罗家，无非就是为了罗家造船厂里的战船。我自幼长在海边，多见海上海盗倭寇侵扰，若让这些逆贼得逞，沿海百姓，数万生灵，不知要遭多大的难！
民女是商户出身，但也懂得爱国尽忠。罗家，我会好好看着，绝不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
是夜，张知闲把毛定方的身世一一写下，寄去京城。
一切结束，已经快到子时了。
但她怎么都睡不着，心下总是惴惴难安。
想着也无事，她推开门，打算出去溜达几步。
未想到，刚出门就碰上了叶擢。
“你也睡不着？”
叶擢微微点头。
“张大人亦是？”
两个睡不着的人结伴到了花园。
张知闲猜到叶擢在苦恼什么。
她身子一歪，斜靠在立柱上。
“人只要还活着，就有盼头。”
叶擢面上笑意一收，双眼蒙起一层雾，很是迷茫。
“张大人，可猜得到，他们的目的？”
潜鳞社应当是冲着他身上的海图而来。但既然如此，他们为何抓了人直接带走，而不是来用来威胁他交出海图？
接连两个案子，让他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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