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的链条。
为了应景,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江南风韵又难掩贵气的旗袍,外罩浅色披风,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
她这些年保养得不错,乍一看也不过三十出头,今天这打扮,跟这展台映衬下,确实也像个饱读诗书的。
“几位教授……不是……我……”白芙不知道怎么解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谦虚什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笑呵呵地又道,“瞧瞧这满身的书卷气!小林同学啊,你那篇关于‘活态文化遗产’的论述初稿,老章可是偷偷给我们拜读过,见解独到,文笔洗练,我们文学院几个老家伙都佩服!”
另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女教授也连连点头,目光赞许地在白芙身上逡巡:“能把艰深的学术概念,融入这样直观动人的展览叙事里,功底确实深厚。古琴和昆曲能研究这么细致,不只是有文化,还得有心。怪不得不只我们燕京大学想让你来读研。”
“真希望你能先来燕京大学读研。”
周围几位教授殷切的目光像聚光灯,照得她脸颊发烫。
每一句夸奖,都像一根细针,密密地扎在白芙心口。
若是她当初选择继续学习,不是在家当个清闲太太,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样的夸奖?
这几位教授把白芙团团围住,章淳早就被挤到后边去了这会儿才听出来几人认错人了。
她无奈,只能大声道:“错了错了!”
章淳身边的李教授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在徐家是见过白芙的,这不是人家大儿媳吗?
她也大声道:“哎呀!你们几个能不能稳重点儿,这不是章教授的小儿媳。这是章教授的大儿媳。”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几位教授脸上的热情和赞许凝固了,随即化为惊讶和淡淡的尴尬。
他们看看白芙,又看看章淳,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各位教授,”白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挤出一个勉强维持体面的微笑,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们误会了。我是白芙,是章家的……大儿媳。”
“啊……这,真是……”郑教授最先回过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瞧我们这眼神,唐突了,唐突了。白女士,幸会幸会。”
“对对,幸会。”
“幸会幸会!”
“章教授真有福,两个儿媳都这么优秀!”
气氛已急转直下,方才的热络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礼貌性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白芙难堪,她不是他们真正想见、愿意深入交谈的小儿媳,她只是他们无话可聊的章家大儿媳。
那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女教授轻咳一声,夸赞道:“章教授啊,你这大儿媳的气质真不错!”
李教授附和道:“那可不!白芙之前可是文工团的。”
“文工团啊?”
“那裁撤之后考了什么?现在做什么的?”
白芙努力维持着脸上得体的笑容,“就是操持一些家里的事情……”
她说不下去了。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白芙自己的沉默让这几个教授有些难堪,好似他们对林月溶的夸赞就是对白芙的贬损。
这些老教授们都受过高等教育,又醉心学术,自然不会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但眼前的白芙,分明就是自己看轻了自己。
自己看轻自己,旁人想高看都不知道怎么去看。
章淳自然也看出来了,挽住白芙的胳膊,“自从继明带着白芙回燕京,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操持,我跟老徐被照顾地妥帖得很,你们就羡慕去吧!”
“这家里的事情可不好操持呢!”
“是!里边全是学问,一个人能干,全家省心。”
“真不错!”
章淳说的是真心话,这些教授们说的也都是真心话,但这些字眼被白芙拆分后,像针尖一样刺着她的耳膜。
操持家里、照顾老人,在这些教授的眼里,或许这就是她全部的价值了。
白芙突然想起徐继明之前的话——“多看看时政新闻,少听一些莫须有的八卦。你看月溶,一张口就是‘以人为本的活态文化遗产’……”
是啊,这些价值跟林月溶那能登上学术台面的“活态文化遗产”一比,什么都不是。
白芙一直没应声,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僵了。
几位跟白芙一起的太太站在不远处,章淳见状,只道:“跟你朋友继续逛吧!”
她又转头招呼几位老同事,“还去店里喝茶吗?”
“喝!”
“喝茶好!”
几位教授如蒙大赦,连忙顺着台阶下。
“不对呀?”老教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叫去店里喝茶?”
浮梁瓷器展除去个别窑口,几乎每一家都会有茶器展示,这些展位也都会安排品茶的展台。
但每个品茶的展台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只偶尔隐约闻到好茶的香气,但也很快会被人群冲淡然后冲散。
“章教授,你的意思是,小林同学还在这儿有个茶室?”
“对!今天第一天试营业,都是好茶……”章淳挺直脊背,下颌微扬,字正腔圆,“要不是我早早带你们来,再晚两天,今年的头采龙井你们绝对抢不到!”
“头采龙井?”
郑教授醉心茶道,自然知道头采龙井的珍贵,也知道这头采有不少被冒充的。
“绝对的头采。”章淳骄傲道,“这茶山可是溶溶自己的,这品牌也是她自己的,西子兰芳的头采,说是头采那必然是!”
“茶山是自己的?小林同学真了不得!”
“后生可畏啊!”
几人聊着,转过浮梁瓷器展的最后一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白墙黛瓦的江南小筑,上书牌匾“西子兰芳”。
外墙下,青竹灰池,锦鲤空若无所依,映出水底的微缩江南。内里装饰摒弃繁杂,却又处处都透着主人的品位。
开元大厦是燕京最高端的商场,以奢侈和华贵著称,这座江南小筑就像是在这奢侈和华贵之中辟出了一方独立的天地,看似跟周围完全割裂却又浑然一体,不低调却也不张扬,让人心生好感。
店内的茶香都氤氲的柔柔的再外溢,还透出隐约的浙派古琴的琴音。
进出西子兰芳的人不少,但声音都压得很低,生怕吵扰了这座江南小筑,也生怕冲散了这份茶香,跟外面品茶展台之处的热闹完全不同。
林月溶这时候从里面的茶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泡了茶的青花的容天壶,声音柔柔地跟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客人介绍着。
“见青山的瓷器以青白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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