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见的都是国营瓷器厂千篇一律的瓷器,不去浮梁就能对窑口定制的瓷器一饱眼福,吸引了很多人。这其中不乏各个报社的记者,各行业的采购,各界的瓷器爱好者。
上午九点整,开元大厦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推开,蓄积在外的人潮就如开闸春水涌了进来。
低低的惊叹声过后,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响起,闪光灯也跟着时不时亮起。中庭高挑的空间下,人流被那条蜿蜒的艺术展台自然牵引,分流,又在吸引自己的精美的瓷器前停顿,低声讨论。
各个窑口的人早已经卯足了劲儿,大声招呼了客人,用心讲解。众人这才意识到瓷器不怕声高,开始大声交谈、赞叹。
“这件雨过天青的颜色真绝了!像能掐出水来……”
“这只梅瓶,上面的铁锈花像活的火焰一样!”
“春风烧的仿古功夫太到位了,你看这斗彩……”
到处热热闹闹的,空气也变得稠密起来。
严茂站在见青山的工作台前,点了一柱崖柏线香,“陆俊靠得住,你专心画瓷,省得说话多了累着。”
青烟纤细笔直,像是在嘈杂的空气里开辟出一方静谧的空间。
上午十点,人流达到第一个高峰。孩童的惊呼、大人的呵斥、瓷器藏家的争论,一层叠着一层,汇成了一片声浪的海洋。
然而,在见青山的展台附近,却奇异地留下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小漩涡。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交谈声都低了下去。
漩涡的中心,是应如是。
她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周遭的喧嚣拥挤,抵达她身侧尺许,便像撞上了柔软的消音壁,悉数化为了模糊的背景,辟出一方无形的、安静的场域。
她穿着利落的靛青染布围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皓腕。面前的白泥素坯圆盘尚未上釉,如一片初雪。
笔尖落下,手腕悬转,线条如春蚕吐丝,从无到有,流畅而坚定地游走。
她画的是远山。
没有草图,没有参照,山形却在她笔下自然生发。青花色在泥坯上迅速被吸收,呈现出一种沉静的蓝黑。
“老天,这笔上的功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喃喃,几乎把脸贴到严茂提前拉起来的隔离绳上,“见青山……名副其实,她笔下的山,真有青意。”
“她怎么一点都不受干扰?”一个年轻女孩小声问同伴,目光无法从应如是沉静的侧脸上移开,“这么多人看着……”
“你看她的眼睛,里面除了那坯子上的山水,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位中年摄影师低声道,他端着相机,却久久没有按下快门,仿佛怕惊扰什么。
“你看她手腕,稳得吓人……”
“这线条,没有几十年功夫练不出来,可她看起来那么年轻。”
“不止是工笔,你看那意境,这才是真功夫。”
“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当这见青山的窑主。”
低低的的议论在应如是的周围浮动。
但她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秦晓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原本一早来的时候看到应如是穿着一个破布围裙,她特意去楼上买了身新衣服和新首饰换上才下来。本想着把应如是比下去,谁承想人家往那一坐,画瓷作秀就把这些人给唬住了,所有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尤其是站在她身边的严茂。
秦晓冷哼一声,“装什么装?”
郭玉珊跟着小声道:“故作清高!”
还不是靠一张脸。
白双霜见周围有人看过来,更小声地附和,“不就是会画两笔画么,矫揉造作。”
应如是专注的姿态,能屏蔽喧嚣的气场,在三人眼中,只是矫揉造作。
秦晓深吸一口气,拨开前面两个正低声赞叹的妇人,往前挤了几步,直到隔离绳边缘。
“应窑主画得可真投入啊,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故作天真的探究,“不过,我听说真正的青花高手,不光要画得好,还得懂‘看火’、懂‘配釉’,得在窑火边守着,知道什么时候该添柴,什么时候该封窑。不知道应老师这些……是不是也亲自上手?还是说,只管画……剩下的都交给别人?”
跟在身后的白双霜又道:“应窑主这身板……”
两人的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听到这话的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秦晓一眼,又有些迟疑地看向应如是。
在这瓷器展逛一圈,稍微留心就能知道,画瓷与烧瓷,是两门相辅相成却又各自精深的学问。
旁的窑主都是能言善辩,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能侃侃而谈,可这见青山的窑主却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作画……
原本还觉得见青山有个这么好看这么年轻的窑主,现在看来,不会是见青山拿她作秀吧?
秦晓继续道:“这么精妙的画工,要是烧出来变了形、釉色晕了,可就太可惜了。我听说画瓷的只管画,烧窑的功夫才是真讲究,一个火候不对,前头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应老师……您是自己也管烧窑吗?还是画好了,就交给下面的人去碰运气?”
郭玉珊捂住了嘴,有点做作地道:“哎呀!得碰运气吗?”
“画”与“烧”割裂,作品的成败可不就全靠运气了。
严茂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这时候他只能压着火气,出声为如如辩解只能是火上浇油。
“对于瓷器,画,是定其魂;釉,是覆其魄;火,是予其生。”
应如是并未抬头,声音不大,平缓清晰,甚至没有起伏,像她笔下流淌的线条。她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只是将笔尖在清水中轻轻荡了荡,蘸取稍淡一分的料水,准备渲染远山的雾气。
“见青山的泥,是我看着炼的;青花料,是我按古方调的;画完的坯,是我亲手放进匣钵,送进窑炉的。窑,是我守着添柴看火的。烧坏了,是我的火候没掌好;烧成了,是泥、料、画、火,还有当天的风、柴的干湿,一起成全的。你可以理解成我在碰运气。”
说“碰运气”三个字的时候,应如是的笔,正勾勒最后一缕山间雾气。笔尖没有顿,甚至没有一丝颤动。
就像三个字并不重要,至少没有当下这一笔雾气重要。
青花色在泥坯上缓缓渗开,形成恰到好处的朦胧。
应如是终于将视线转向秦晓,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恼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纯粹的陈述,“秦小姐若对窑火感兴趣……善哉行的窑主能讲透铁锈花的窑变,春风烧的李师傅也在分享仿古釉的烧成秘诀。他们比我,更擅言传。”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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