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上帘子掀开时,里面的公子眼睫微抬,墨色的眼眸望了过来,月光落进去便被吞噬了,深不见底,比海水还要幽邃。
帘子掀开的角度刚好,月光铺满了他的侧脸,从额角,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颌,每一寸都被光拂过,留下一层湿漉漉的薄膜。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公子,领口绣着细密的暗纹竹叶,针脚精致得瞧不出痕迹。
发髻上只简单簪着一根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衬得满头青丝愈发乌黑亮泽。
月色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极淡的莹光,那皮肤细腻得仿佛轻轻一按就会留下指痕。
“何事?”他眉心微蹙,问。
“公子莫怪,公子莫怪,无意冲撞……”周狱卒在一旁点头哈腰解释。
但李骄什么都没听进去,目光死死钉在那张脸上,挪不开半分。
她是见过好看人物的。
现代那些男明星,精修海报上的脸,一个比一个精致无瑕。
但没有一张脸是这样的。
像一件被供奉多年的瓷器,不见天日,反而养出了别处见不到的光泽,乍一看温润如玉,细看又似寒潭冷冽,刚柔并济,矛盾,却不违和。
而现在,这张脸就在三丈之外。
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张脸了。
她想剖析清楚它究竟好看在哪里,却发现每一个器官都长在了审美点上,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让她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沦陷。
忽的,那双连月光都盛不下的眼睛,看向了她,装下了她这凌乱不堪的身影。
李骄瞬间回神。
目光触及她这张乱糟糟的脸时,那人眉心微微蹙起,那抹褶皱在他波澜不惊的脸上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周狱卒还在点头哈腰:“这个逃犯,我们正押她回牢里,她刚刚纯属胡言乱语,您千万千万别当真……”
那人没理他,只是看向李骄,目光沉静。
李骄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狼狈到了极点,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但她却抬着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是逃犯?”他开口再问,这次是对她。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凉凉的,却又透着一丝温润。
李骄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阿圆突然从张猴儿手里挣脱出来,跑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公子求您救救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是被冤枉的!”
阿圆胆小如鼠,这次想必,是被李骄那一嗓子激发了勇气。
张猴儿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冲过来抓阿圆。
哪想车夫一扬鞭子,啪的一声脆响,抽在张猴儿脚前的地面上,他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怎么回事?”那人问,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周狱卒额头冒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隐去了带李骄出狱赌博的事,只说李骄是杀人犯,企图越狱,他们正在抓捕。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不敢看那人的眼睛。
那人听完,目光又落回李骄身上,轻声问:“你……杀过人?”
李骄咬了咬唇,眼睫轻抬。
她的左脸肿得老高,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眶底下青紫一片,面容实在看不清了。但那双眼仿佛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闪着泪花,瞧着颇为可怜,打眼望去只会觉得是个楚楚动人的弱女子。
“我像杀过人的样子吗?”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他的脸。
离不开他的脸。
她透过那层伪装出来的薄雾,悄悄打量着他。
她看他远山般的眉毛,看他黑宝石般的眼珠,看他隐在马车内若隐若现的身躯,看他领口那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竹叶……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就是想先记住这张脸,记住每一个细节——
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想办法,把这盘菜端到自己桌上。
而他瞧着她这副模样,眉心那抹褶皱又深了几分,唇瓣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车夫却在这时忽然开口:“少爷,您该回去了,老爷夫人都等着您,还有赵家的夫人,都在等您商量订婚一事。”
车夫话音落地,马车内的公子也还未说话。
李骄猛地挣开架着她的狱卒,扑到马车窗前,手指扒在窗框上。一张褶皱的纸条就在暗处,从她掌心里滑落,顺势掉在那人腿上。
夜色浓稠,除了他们二人,没人看见。
她离他只有一尺远,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很干净的味道,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暖洋洋的,也像被雨洗过的树林,清新冷冽,还混着若有若无的墨香。
味道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但她很快回了神,在被人拉走前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得不肯落泪:“公子您救救我吧!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没杀人……”
“你这臭娘们,看我回去不打死你!”周狱卒咬牙切齿拉回李骄。
他跟那位公子道歉并告别,余光悄悄打量,见那公子没有什么动作和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玉雕菩萨,纵然心存怜悯,也被关在那方寸之地无法行动。
于是他立马拽着李骄走了,脚步急促,只想逃离这是非之地。
李骄被拖走的时候,还扭着头看那辆马车。帘子已经放下,那张脸被遮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马车缓缓行驶着,与他们背道而驰,马蹄声渐行渐远。
……
此刻,车内。
公子身形清瘦,却不矮小,背脊直挺如松。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那张纸条,犹豫片刻,修长的手指拈起它,拿起来摊开。
什么也看不见了。
纸被汗水浸透,墨迹晕染成一团,一个字也看不清,只有纸的边缘还残留着几道模糊的笔画。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目光沉沉的,指尖微微攥紧,纸张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而那张纸躺在他的掌心里,潮湿温热,带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张废纸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收进袖口。
……
李骄被拖回牢房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张脸。
那人乘坐的马车瞧着不是什么普通人家。马车虽然素净,但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如缎,步伐整齐得像受过严格训练……她猜想,那是军中马场才养得出的好马。
能用军马拉车的,要么跟军中有些关系,要么是高官,要么,跟皇家沾亲带故。
但那车夫说的话,愣是没让人听出什么尊敬,他就像一件摆在架上的摆设,好看,但不作数。
李骄的嘴角在黑暗里勾了一下。
摆设好啊。
摆设最好用了。
摆设不需要有真本事,只需要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当一块招牌,一把好看的梯子。
一个……够她攀附的枝。
正想着,周狱卒的鞭子就抽下来了。
“跑啊!”
鞭子上大概沾了酒水,打出来的伤口不会立刻止血,会一直疼,血止不住似的顺着脊背淌下来,浸湿了囚服。
“你他娘的倒是跑啊!”
一鞭又一鞭,周狱卒打红了眼,那张脸在油灯下扭曲变形,像恶鬼。
旁边两个狱卒按着她,一人按一只胳膊,大手像铁钳一样,她的脸贴着地面,都能闻到稻草底下的泥土味。
阿圆扑过来想挡,小小的身形,瘦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折断。
李骄一脚把她踢开。
阿圆踉跄着摔到旁边的稻草堆上,抹着眼泪。
不能让她挨鞭子,挨了鞭子就得养伤,养伤就耽误事,麻烦。
“……周大人。”李骄忍了忍,挤出声音,“打吧,打死我,明个上头来查,怎么交代?说你把一个死刑犯打死了……为什么打死的,她企图越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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