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惊讶地看他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萧琰手指点在画上,引着他去看女子发间那支金色凤钗,又指给他看那方朱印:“晟朝帝王共有十二方印,如‘皇帝之宝’昭赦用之,‘皇帝行宝’命将出师用之。除了处理政务的公章,皇帝还有大量用于书画的私章。而这‘广运之宝’,则专门用于皇帝亲笔书画。”
两人相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沈惟将画像放在桌上,又去抽出其他画像来看。第二幅画上仍是同一位女子,却显出病弱之态,倚靠在床榻上,细看背景正是这间竹屋的二层。她周身围着锦被,柳眉轻蹙,虽神态凄楚,仍难掩秀色。
沈惟又打开剩下的画轴。第三幅画上,女子身着金黄色的皇后命服,头戴九龙四凤冠,端坐于木椅之上,扶手处雕着口衔珠穗的龙头。
一应穿戴,果然是皇后制式。
沈惟惊疑不定:“可你怎会长得像先皇后?难道说……你与哪位皇子抱错了?但这不可能啊,你出生时,先皇后已去世三年了。”
“不,让我想想。”萧琰也是第一次看到先皇后的画像,心中震惊只比沈惟更多。昭皇后即位之后,宫中为避忌讳,早将先皇后一应痕迹都收了起来,宫人之间也不敢再提起先皇后过往的事迹。
沈惟:“我竟现在才想到,这间竹屋位于皇家猎场附近,仍属禁军守卫的范围,寻常人家怎进得来。那这里,难道就是当年皇上与先皇后闲居休憩之处?”
此时再看竹屋修建工艺,果然颇为精致上乘,并非临时潦草建成,屋中陈设虽甚为拙朴,颇有野趣,但一应用品都甚是名贵。
萧琰:“如今想来,我竟几乎从未听人提起先皇后与父皇的事情。只隐约听说他们青梅竹马,彼时父皇并不得先皇器重,但二人少年夫妻一路互相扶持,似乎确实情谊深厚。”
沈惟皱了皱眉:“能有多深厚?先皇后大薨刚满一年,皇帝就扶正了当时的昭贵妃为继后。皇室之情,淡薄如水。”
萧琰连忙辩白:“我可不一样,我对你的心意你都明白。”
沈惟又补一刀:“那就是皇帝之情,单薄入水。先皇后大薨两年,尸骨未寒,皇帝已在扬州街头对你母妃惊鸿一瞥,便将尚是平民的柔妃娘娘带回了宫中。难怪这间竹屋荒废在此,可真是人走茶凉,圣宠易逝。”
萧琰不再反驳,却忽然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哦,你没见过我母妃。”萧琰想了想,对他说道:“我母妃与宫中佳丽相比,并非沉鱼落雁之姿。父皇在位多年,何等绮丽的绝世佳人没有见过,怎会对粗衣女子如此轻易地一见钟情?”
沈惟竟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忽然又想起一事,说道:“还有那新晋的曹贵人,我初次见时,也觉得她与你长得有些相像。”
他脑中灵光一闪,骤然低头看向书案上的皇后画像,恍然道:“不,不是与你相像——是同你一样,与先皇后相像。”
萧琰立刻点头:“我也正想到此处。回想起来,母妃侧面的轮廓确实与画中女子的神韵有几分相近,但若是正面来看,大约只有五成相像。”
二人在此对视一眼,都感觉发现了皇帝天大的秘密。沈惟却不禁冷笑一声:“皇帝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他在乎的是先皇后,还是同先皇后同一款式的各类女子。”
萧琰自幼仰慕晟璟帝,即使一人独处时,也不曾在心中对晟璟帝出言不逊。此刻他无言以对,只恭敬地将画像重新卷起收好,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父皇与先皇后的旧地被我们误闯,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必定震怒……这般不敬,这可如何是好?”
沈惟嗤笑一声:“岂止误闯,若那竹榻上曾睡过的是皇帝与皇后,那你我也在上面巫山云雨了一番,倒与他们很有共同语言。”
萧琰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浮起羞耻与愧色。沈惟一怔,便不再往下说了。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垂头丧气地坐回木椅上,相顾无言。
事情变得更加棘手,沈惟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跑吧?”
萧琰眼睛一脸,露出喜色:“我们私奔?”
沈惟瞪他一眼:“不是那个意思。咱们跑回林子里等人来找,就说迷了路,找不回南苑猎场了。但绝口不提竹屋的事,兴许还不至于龙颜大怒,把你这不肖儿子砍头泄愤。”
萧琰略一沉思:“这倒是个办法。”
沈惟立刻补充道:“但你不能与我在一处,不能叫人发现你我关系匪浅。我如今到底还是礼王派系,礼王又与康王贪墨牵涉过多,此时我再与信王纠缠,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萧琰神色一黯:“你我都……你还要推开我吗?”
沈惟屈起手指,在他额角轻轻一敲:“你难道打算不对我负责?变通一点,你只需要在人前装作与我不识。”
萧琰的情绪总是被他三言两语轻易牵动,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沈惟:“那人后呢?”
沈惟脸上一红:“人后……人后再说。”
二人又细商一番如何做戏避嫌,稍有头绪时,却忽听外面脚步声阵阵,似乎有大队人马赶来,身上铁甲碰撞间发出清脆声响。
萧琰立刻起身,护住沈惟便要出去查看,沈惟连忙拉住他,无声地摇摇头,冲他低声耳语几句,示意他独自上楼。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胡乱猜测着——不知来的是康王还是礼王,若是礼王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先发制人,面上扬起喜色,径直推门出去,口中说道:“王爷!终于有人来就我们了,臣沈惟……”但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措辞全都噎在喉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里萧琰匆匆上楼,用那床亮缎锦被盖住自己,装出一副身娇体弱的样子。
沈惟说:孤拳难敌,不宜硬碰。
康王虽心怀不轨,终究不敢当面大下杀手。萧琰若表现得弱势,康王见他身受重伤,便会放松警惕,不至于立刻兵戎相见。
他刚将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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