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学年开学后的第三天,霍格沃茨城堡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在此之前从未在这座古老建筑中出现过的气息。
那是六岁孩子在陌生环境里把脸埋进枕头后偷偷哭泣的潮湿气味,是小手攥着保育员衣角不肯松开时手心渗出的微咸汗味,是刚学会自己系鞋带却系成了死结后蹲在宿舍门口红着眼眶等待帮助的焦灼气味。
麦格教授在开学宴后第四十八小时就把一份临时统计表摊在了教工会议上。
四十八小时内,格兰芬多低龄部宿舍共发生因想家而导致的集体哭闹事件三次;两名六岁男孩在公共盥洗室把牙刷当成魔杖互相发射牙膏泡沫,其中一瓶被改装过的薄荷味牙膏至今仍在天花板上缓慢往下滴;一个刚满六岁的拉文克劳女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被窗外猫头鹰的影子吓醒,抱着一只被日托区保育员亲手缝在她袍角内侧的旧纱巾歪在壁炉旁睡了整整一夜,纱巾上还绣着她入托第一天的日期。
斯普劳特在温室里亲眼看到一个赫奇帕奇男孩蹲在龙粪堆旁边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抹眼泪,问:“能不能多等一小会儿,我在日托区第一次学会移盆时保育员就一直蹲在旁边,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温室里一个人待过。”
“这还只是第四天。”麦格用一种极其克制却让全桌人同时沉默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弗立维把自己那张低龄新生观察表从便签本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他统计了低龄新生在课堂上第一次接触标准念咒手势时的平均注意力时长。只有不到十分钟,有四个孩子在念咒练习时把魔杖当成了画画棒在自己袍子上画歪猫。
斯拉格霍恩说:“魔药储藏室昨天被一个六岁斯莱特林用极其标准却不小心配比错了一小半的施法打开了低温储存柜,那个小女孩站在柜门前用一种快哭出来但还在努力克制的腔调说,她在日托区学过安全用药常识,知道不能碰里面的瓶子。”
唯一没有在教工会议上发言的人是艾米·格林特。她面前摊着自己的工作笔记,笔帽还套着,但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她从各个学院级长交上来的报告中摘录的关键词。
艾米没有在会议上说太多话,但她知道自己下一步必须做什么,她必须把教养院日托区那些已经积累了大量低龄儿童照料经验的保育员,请进霍格沃茨低龄部的一线来。
保育员们是在学期第二周的一个雨天抵达霍格沃茨的。艾米把邀请函发给教养院值班主任时,用的是流转中心标准格式调拨申请表,备注栏只写了几个字:“低龄部生活辅导专员借调,暂定全学年,轮值表见附件。”
那些从教养院日托区赶来的哑炮保育员们在这座城堡里没有宿舍,她们不需要宿舍。她们需要的是入夜后在低龄部公共休息室角落里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是一份被贴在每个新生宿舍门背后的当日睡前流程表,是一排被放在公共洗手台旁边的防滑踩脚凳,以及每天早晨在走廊拐角处蹲下来给哭红了鼻子的孩子重新梳好辫子。
低龄部生活辅导专员借调制度正式运转后的第一节麻瓜事务综合研究课,被安排在跨学科综合教室A。
那间教室在上学年还是黑魔法防御术高级班的实操演练室,暑假期间被改造成低龄部最宽敞的合班教室,墙面上挂着物理与数学术语对照表,窗台上摆着从教养院日托区借来的滑轮模型。教室中央的长台边坐满了六岁到十岁的学生。他们中有人刚刚学会自己系鞋带,有人在不停地把自己的低龄版教材翻来翻去,还有人正用教具盒里的积木在桌面上搭建一座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塔。
艾米那节课并没有讲滑轮。她只是在开场时举起一张被反复折叠又重新摊平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教养院日托区第一批收托的孤儿,被保育员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布绒猫。
然后艾米把照片放在讲台上,用一种在流转中心柜台后面核对最后一批当日存根时的语调,对着整个教室说:“这张照片上的孩子,现在也在霍格沃茨。她今年和你们一样大,被分进了赫奇帕奇。”
缇娜坐在教室后排,把脸埋进旁边同学的肩窝里,耳朵红透,但嘴角那道弧线一直弯到了眼角。
几天后,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把哈利送到教养院日托区的。波特家在北坡新住宅区那栋联排小楼已经住了好一阵子,从窗口能看到老山毛榉树上的通讯中继节点和树下那些被孩子们画来画去的星星航线。
詹姆在填写日托区入园登记表时,用一种在魁地奇赛后填写全队伤病报告时同样坦然却更慢了几分的笔迹,在备注栏写道:“男孩,目前还不太会自己扣鞋带。对飞天扫帚的平衡感判断异常准确,也许是遗传。他的母亲希望他在日托区先学会怎么和同龄人一起搭积木,而不是整天在花园里骑玩具扫帚追赶邻居家的猫。”
莉莉站在他身后,把哈利那件被玩具扫帚划破一道小口子的旧外套从包里拿出来叠好放进日托区衣物柜。她已经在圣芒戈做了好几年的志愿治疗师,在日托区值过无数次夜班,帮保育员处理过低龄组孩子因魔力暴动引起的短暂发热,也曾在日托区新扩建的低龄隔离看护区帮忙整理过新到的恒温养护块。
此刻莉莉把哈利的名字贴在衣物柜标签上时,字迹和她当年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帮詹姆补写被雨水泡烂的魔药课论文时一模一样。
哈利被保育员牵着手带进玩耍室时,尼法朵拉·唐克斯正蹲在地上用新拿到的一盒荧光粉笔教几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画北极航线。她抬头看到哈利站在门口,用一种毫不怯生的语气说:“你也是来画星星的吗?我这里的银绿色粉笔用完了,你可以先画别的颜色的。”
哈利想了片刻,然后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拿起一支橙色粉笔,在那条从北坡一直延伸到冰岛的航线旁边画了一颗非常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几个保育员笑着说那是哈利在日托区的第一颗星星,这颗星星的颜色和他父亲第一次在魁地奇赛后被拍到在扫帚上对镜头做鬼脸时穿的格兰芬多队服完全一致。
波特夫妇把哈利送进日托区之后,艾米与詹姆和莉莉在教养院门口简短交谈了几句。
莉莉和詹姆顺便向她透露了一个他们最近偶然发现却一直不敢确定的小观察:“哈利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老宅后院自己捡起了一根被暴风雨折断的旧扫帚柄,在没有大人指导的情况下做了几个非常奇怪的手势。那些手势不是任何已知的幼儿游戏动作,更像是某种他在被带到波特家之前就已经学会的、本能般的手势语言。”
这让莉莉和詹姆想起了哈利刚被西里斯带回波特家门口的那晚,哈利在梦里反复念诵的几个模糊音节,那些音节后来被邓布利多确认为是某种极度简化的古代防护咒语残留,和科菲·阿萨莫阿在东非大裂谷发现的活体符文在加密层结构上存在微弱的相似性。
艾米把詹姆和莉莉的观察记在心里,但没有立刻在当天的日记本上写下任何结论。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接下来的好几周里,艾米把所有能拿到手的资料全部摊在流转中心那张旧木桌上:科菲从东非大裂谷传回的活体符文阵最新扫描件,西里斯在蒙古高原和贝都因部落用麻瓜GPS手持机逐一标定过的废墟坐标与沉积岩剖面,马人草药师过去好几个季度的夜光蕨孢子囊开合记录,圣芒戈历年积累的那些从圣芒戈最偏远的海外分院转诊过来的罕见病例,庞弗雷夫人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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